记忆的画面在炽白的光晕中缓缓沉淀、清晰。晴的“视线”追随着那道决绝的银白流光,穿越神界层叠的浮岛与缥缈的云霭,最终,再次落回那庄严而熟悉的日月神殿广场。
然而,眼前的景象与易风离开时已然不同。
高台之上,那块暗金色的“终日陨刻”依旧悬浮,但其散发出的光芒与气息,却显得极其黯淡、近乎涣散,仿佛一块即将彻底熄灭的余烬。而在陨刻前方,正有一位身披星辉战甲、气宇轩昂的年轻神只,面色涨红,双掌虚按在陨刻前方尺许,周身神力鼓荡,额角青筋暴起,正竭尽全力试图引动、接纳陨刻的力量。他身上的星辉与陨刻的暗金光泽之间,只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联系,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会彻底断绝。
“唉……” 台下传来低低的叹息。周围还聚集着一些神只,数量比之前少了许多,但都神情肃穆,或专注,或遗憾,或若有所思地看着高台上的尝试。
“又失败了。”
“果然,‘终日’的认可,非绝世之资、绝世之心不可得。”
“这已经是第十七位了吧?连‘星轨’一脉的俊彦都……”
“看来此次‘终日’归位,又要无疾而终了。或许,它本就不该轻易认主。”
议论声低低传来。显然,在易风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或许是几日,或许更久),陆续有其他被筛选或自荐的神只上前尝试,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那“终日陨刻”的光芒,也在这一次次失败的接触中,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兴趣”或“活性”,变得越来越沉寂、冷淡。
高台一侧,烛龙巨大的龙躯盘踞,龙瞳半阖,仿佛在打盹,又仿佛透过时间的薄纱观看着一切,对眼前的结果并无意外。羲和女神周身日芒稳定,但细看之下,那完美无瑕的面容上,隐约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失望与不耐。常羲依旧清冷而立,月光般眸子里倒映着黯淡的陨刻,若有所思。
就在那位“星轨”神只终于力竭,被陨刻最后一丝微弱的排斥之力轻轻推开,踉跄后退,脸上写满颓然与不甘,而陨刻的光芒也几乎完全内敛,仿佛即将彻底陷入沉睡的刹那——
“咻——!”
一道璀璨夺目的银白色流光,如同第二颗逆向坠落的星辰,又像一道撕裂凝滞空气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毫不减速地径直冲向高台,精准无比地落在“终日陨刻”的正前方!
光芒散去,现出身影。
正是林易风!
他显然一路急赶,银色短发有些凌乱,呼吸也略显急促,身上那件简单的素色劲装沾染了些许云霞之色。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还带着未愈重伤后的苍白,可那双银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火焰,以及某种豁然开朗后的清明。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并非空手而来。他的右手,稳稳地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并非神兵常见的华丽流光,反而呈现出一种内敛的银灰色,材质非金非玉,隐隐有细密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微光在剑身内部流转,剑锋看似并不格外锋利,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斩断迷惘、洞彻虚妄的锐利意蕴。这显然不是凡品,而是陪伴他许久的、心意相通的兵刃。
“小不点?!”
“是那个之前重伤的小家伙?”
“他怎么又来了?还带着兵器?”
“胡闹!简直是胡闹!”
易风的突然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一片惊愕与低声呵斥。不少神只皱起眉头,显然认为他是不甘失败,前来滋事,或者更糟——在自身重伤未愈、又已被明确“淘汰”的情况下,还想强行尝试,纯属自寻死路。
“小家伙,回来!” 一位面容古板、神光内敛的年长神只沉声喝道,“你已经尝试过,且身负重伤,莫要再逞强!‘终日’已无意择主,速速退下,莫要自误!”
“没错,失了资格,便安心养伤,来日方长,何必执着于此?” 另一位神只也劝道,语气带着几分对晚辈的惋惜。
羲和女神周身的光芒微微一盛,她上前一步,完美无瑕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清晰的怒意,并非针对易风个人,更像是对这种“不识时务”、“罔顾自身”行为的严厉斥责:“林易风!退下!你已无资格,更负伤在身,此时上前,非但无益,若再引动反噬,恐有性命之虞!莫要自取其辱,速速离去!”
她的声音带着日神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不容置疑。
面对众神的劝阻与羲和的呵斥,易风既没有惶恐跪地,也没有激动反驳。他甚至对着羲和女神的方向,微微、但清晰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如电,牢牢锁定了前方那块光芒黯淡、仿佛即将“死去”的“终日陨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神只的耳中:
“羲和娘娘所言极是。我确实……已经‘失了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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