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崩塌。
不是比喻。构成这座深埋于冰渊之下的调控中枢遗址的每一寸结构,都在发出垂死的哀鸣。银白色的净化光潮与暗红色的污染浊流如同两条撕咬在一起的巨兽,每一次翻滚冲撞都让空间剧烈震颤。地面上的黑色冰晶层大片大片地剥落、碎裂、蒸发,露出下方扭曲变形或熔融的古老金属基底,那些基底又在能量冲刷下进一步崩解。穹顶垂下的晶化结构体如同被狂风吹折的枯枝,成片断裂、坠落,砸在地上激起更大的混乱。
空气里充满了尖啸。能量乱流的嘶吼,结构崩解的轰鸣,以及——那悬浮的暗红晶体发出的、越来越凄厉癫狂的非人尖啸,所有声音混杂成一片足以摧毁理智的噪音风暴。
赵磐仰面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肺部灼烧的剧痛。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耳孔、鼻腔不断涌出,在脸颊上凝结成冰。视线模糊摇晃,护目镜早已碎裂脱落,只能看到头顶上方那片被疯狂闪烁的银白与暗红光芒撕裂的黑暗穹顶,以及无数坠落碎片的剪影。
身体像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块骨头、每一束肌肉都在发出抗议。最深的痛楚来自意识深处——强行引导碎片能量带来的反冲,几乎撕裂了他的精神。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嗡鸣和钝痛。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还能“听”到。
不是用耳朵。是那股如同游丝般、顺着碎片连接流入他破碎意识深处的陌生叹息。那叹息沉重、悠远、浸透了时光的尘埃与一种深沉的疲惫,此刻正断断续续地,在他意识的边缘回荡。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星语’的碎片……最后的信标”
“承载着‘守望者’的……嘱托与……愧疚”
星语?信标?守望者?愧疚?
破碎的词汇,却像钥匙,试图打开赵磐混沌思维中某扇紧闭的门。他想集中精神去捕捉、去理解,但每一次尝试都引来颅内更剧烈的刺痛。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半拖起来!
“赵磐!醒醒!能听见吗?!”
是断钢的声音,近在咫尺,嘶哑、急切,穿透了周遭的轰鸣。
赵磐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断钢布满血污和冰霜的脸。断钢的防护服破损更严重了,左臂软软垂着,只能用完好的右臂死死抓着他,将他拖向不远处一块相对完整、半埋在碎裂冰晶中的大型金属基座后面。
“空间要撑不住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断钢一边吼着,一边试图检查赵磐的伤势,但当他的手触碰到赵磐背后那个仍在散发着微弱暗蓝光芒的背包时,动作猛地一顿。
背包的金属盒表面,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烧焦般的黑色纹路。盒子本身滚烫,那暗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闪烁的节奏……断钢抬起头,看向平台中央那片被银白与暗红彻底吞没、看不清具体景象的区域。碎片的闪烁,似乎与那里正在发生的某种更深层的变化,隐隐同步。
更诡异的是,赵磐的双眼。虽然因伤痛和冲击而涣散,但瞳孔深处,竟也隐约映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碎片同频的暗蓝色光晕。
“赵磐!看着我的眼睛!”断钢用力拍了拍赵磐的脸颊,试图唤回他的神智,“碎片怎么回事?你感觉怎么样?”
赵磐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仿佛在转述另一个存在的话语:“……信标……启动了……最后的……协议”
“什么协议?说清楚!”断钢的心往下沉。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赵磐的状态,碎片的变化,都指向更不可控的未知。
“是……‘星语者’……”赵磐的眼神依旧涣散,但话语却连贯起来,带着一种梦游般的平静,“那不是单纯的导航碎片……是‘守望者’留下的……文明墓碑……也是……唤醒真正‘净化’的……最后一个信标”
他断断续续,将意识深处那些流淌而来的碎片信息,结合自己的理解,艰难拼凑。
“很久以前……塔萨尔文明面对‘虚灵’威胁……分裂了……一部分选择‘摇篮’计划,封闭,等待。另一部分……‘守望者’……带着‘星语’数据库和最后的‘净化火种’,离开了……他们预见到‘摇篮’可能被污染渗透……留下了这些‘碎片’……作为路标,也作为……在最后时刻,激活隐藏于‘摇篮’各处的……深层净化协议的……触发器”
“那个灵能实体……‘混沌之影’……不是自然诞生……它是‘摇篮’早期一次失败的‘心灵统一场’实验……产生的畸变聚合意识……被困在这里,与部分仲裁之钥融合……逐渐被污染侵蚀、扭曲、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们……我们激活的……不只是仲裁之钥的净化程序……是‘星语者碎片’作为信标……发出的最后指令……它在唤醒……这片区域地底深处……塔萨尔时代埋藏的……某种‘终极净化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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