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而是声音。
一种极其规律、极其低沉的嗡鸣,如同巨型机械在深海中有节奏地搏动。这声音不刺耳,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穿透了蒙昧的黑暗,将赵磐从虚无中缓缓拖拽出来。
紧接着是触觉。身下是柔软但富有支撑力的表面,带着恒定的、宜人的温度。身体被某种轻盈的材料温柔地包裹,只有面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没有疼痛——至少没有那种尖锐的、难以忍受的剧痛。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每个细胞都被掏空后又勉强填满的疲惫,以及一种奇异的、肌肉和骨骼被精密调整后的轻微酸胀感。
他尝试动弹手指。成功了。指尖传来细腻的织物触感。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光晕,逐渐聚焦。头顶是弧形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穹顶,材质非金非石,光滑如釉。光线均匀,毫不刺眼。他微微偏头,看到了自己所在的“容器”——一个流线型的银白色医疗舱,舱盖透明部分显示着不断滚动的、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塔萨尔文字和生理参数曲线。几条纤细的、半透明的柔性导管连接着他的手臂、颈侧和胸口,导管内流动着淡金色的微光液体。
他还活着。而且,似乎得到了远超预期的救治。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如同潮水拍打布满裂痕的堤岸:冰渊之门内狂暴的能量对决、暗红巨爪的撕扯、“星语者碎片”最后的转移与授权、金白色“重置”光芒的吞噬、手腕上突如其来的淡金色牵引、以及最后在飞行器舱内陷入无边黑暗前,那道投向苏瑾的、凝聚了所有信息的意念脉冲……
苏瑾!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穿了他混沌的思维。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只引起医疗舱内部一阵柔和的能量波动和几声轻微的提示音。身体的虚弱感让他重重跌回原位。
“建议保持静止。您的身体组织再生与能量回路重塑尚未完全稳定,强制活动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一个平和、中性、带着轻微电子合成质感的女声在舱内响起,说的是清晰的塔萨尔通用语。
赵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是一名工程师,解决问题需要清晰的头脑和有序的步骤。他先快速扫视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宽敞、整洁的医疗室。除了他所在的这个主医疗舱,旁边还有几个类似但规模较小的辅助舱位,其中一个里面躺着……断钢。指挥官双眼紧闭,但胸膛规律起伏,生命监测读数稳定,显然也处于深度治疗和恢复中。医疗室的墙壁是柔和的银灰色,嵌有发出微光的纹路。一侧墙壁是整面的透明观察窗,窗外是……一片深邃的、点缀着无数缓慢移动光点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银白色环状结构轮廓。
他们不在冰渊之下,也不在普通的建筑里。这里似乎是……某种轨道设施或者大型空间站内部?
“我在哪里?”赵磐用他能发出的最平稳的声音问道,尝试使用塔萨尔语交流。
“您现在位于‘摇篮’监管网络,第七区段外围,代号‘哨兵-12’的自动化医疗与观测前哨站。”那个女声回答,“本前哨隶属于‘守望者’遗产维护体系,主要功能为环境监测、紧急医疗及有限度的资源存储。”
“守望者”遗产……自动化前哨……赵磐迅速消化着信息。看来仲裁之钥启动的“渡鸦-β”逃生单元,预设的目的地并非直接是“回声避难所”,而是这个位于外围的、功能更专一的医疗前哨。这很合理,重伤员优先送往医疗站。
“和我一起的人,他的情况?”赵磐看向断钢的医疗舱。
“个体:断钢。状态:严重物理创伤及能量侵蚀,左臂骨骼与神经多处断裂,内脏出血,能量回路中度污染。已进行基础修复与净化处理,目前处于深度诱导昏迷以促进组织再生,预计完全苏醒还需42至68标准时。无生命危险。”
赵磐稍微松了口气。断钢还活着,而且在恢复。
“我们如何到达这里的?到达多久了?”他继续问。
“运输载具:‘渡鸦-β’型紧急转移单元。航行日志显示,载具从‘摇篮’第七区段深层调控中枢遗址坐标出发,经由预设的紧急跃迁通道,于17.3标准时前抵达本前哨对接港。对接后,自动医疗系统将您与同伴转入当前医疗单元。”
17个小时。他昏迷了将近一整天。
“载具现在何处?前哨的运作状态?能源、防御、通讯情况如何?”工程师的本能让他开始评估处境。
“‘渡鸦-β’目前停靠在二号维护坞,进行基础能源补充与系统自检。前哨当前处于最低限度运行模式,能源储备:78%,主要来自恒星能收集阵列及地热辅助。防御系统:基础能量屏障与被动传感器阵列在线,未检测到即时威胁。远程通讯阵列:受损,与‘摇篮’主监管网络及已知其他前哨的常规联络中断,但短距定向通讯及局部传感器网络功能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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