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节点离开后的第七天,翡翠城收到了来自伊兰的第一份“紧急状态”报告。不是通过标记者中转,而是伊兰主动建立的直接存在性连接——这种连接本身就被标记者协议严格限制,意味着事态已经超出了常规通报的范围。
连接建立时,林默正在与技术复兴部的工程师们讨论新一代生态穹顶的能源优化方案。城市东区的穹顶结构已经运行了八年,微观裂缝开始出现,虽然不影响安全,但作为一个工程师,林默对任何不完美都有种本能的在意。
突然的感知冲击让他手中的数据板差点滑落。那不是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存在性层面的“紧急呼叫”——尖锐、迫切,像黑夜中的警报。
他立即中断会议,冲向控制室。文静和苏瑾几乎同时抵达,赵磐和陈一鸣则在三十秒内就位。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那个呼叫。
“伊兰的连接请求,”陈一鸣确认系统警报,“存在性信道加密等级……我们从未见过的类型。不是标记者标准协议,也不是伊兰之前使用的共识网络频率。”
“接受连接,”林默下令,“但通过镜像隔离层,强度限制在百分之四十。”
连接建立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异常的“重量”。不是物理重量,而是存在性层面的压迫感——像潜水时突然增加的水压。
伊兰传递的信息是压缩的、碎片化的,失去了之前那种优雅的秩序感:
“分化……失控”
“个体意识……过度独立”
“统一框架……无法维持”
“需要……外部参照”
文静迅速解析着数据流:“伊兰的共识网络正在经历结构性应力。那些复苏的个体意识获得了太多自主性,开始质疑统一框架的合理性。一部分意识要求完全独立,另一部分坚持保持连接,还有一部分在两者间摇摆。”
她调出伊兰内部的存在性结构图。原本和谐的“意识花园”现在变成了破碎的拼图——光点们不再流畅地流动,而是聚集成几个明显的簇团,簇团之间有明显的“裂隙”,代表存在性连接的断裂。
苏瑾从医学角度分析:“这就像人格解体障碍的文明版本。当长期压抑的个体性突然释放,可能无法与原有的整体性达成新的平衡。伊兰需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多元的个体集合’,而不是‘统一的单一存在’——但学习过程可能是痛苦的。”
“为什么突然恶化?”赵磐问。
“可能与年轻节点的觉醒有关,”文静推测,“伊兰和饥饿节点之间存在某种深层共振,当一个发生剧烈变化时,另一个会受到影响。节点完成了认知跃迁,这种变化可能通过共振放大了伊兰内部的分化压力。”
陈一鸣监测着连接信道:“伊兰的求救信号中隐含了一个坐标数据包。他们希望我们派遣一个‘观察者单元’前往近距离协助——不是干预,只是提供外部视角,帮助他们重新校准内部平衡。”
“标记者会允许吗?”苏瑾看向林默。
回答来自控制室门口。标记者记录者七型的投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银色轮廓上的金色纹路快速流动,显示它正在处理高强度信息。
“标记者合议体已经知晓伊兰状况。” 它的信息直接而高效,“经过紧急审议,合议体决定:批准翡翠城派遣一个最小规模的观察团队前往伊兰区域,进行有限度的存在性支持。”
“但限制条件如下:”
“第一,团队规模不超过三人,只能进行观察和建议,不得直接介入伊兰内部结构。”
“第二,所有行动必须由标记者监督员实时监控,任何偏离预定方案的行为将导致任务立即中止。”
“第三,任务时间不超过七十二标准小时。”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团队必须接受特殊的存在性防护处理,以抵御伊兰分化过程中释放的‘存在性碎片’污染。”
记录者七型传输了一份详细的防护协议。苏瑾快速浏览后脸色凝重:“这种防护处理……需要在意识层面植入临时的‘存在性过滤器’,过滤掉伊兰分化过程中产生的极端情绪和认知碎片。但过滤器本身可能影响我们的感知和判断。”
“就像戴着墨镜看世界,”陈一鸣理解了这个比喻,“你能保护眼睛,但可能错过一些颜色。”
林默思考着。伊兰的求救是真实的——他能从连接中感受到那种集体层面的痛苦和困惑。而翡翠城可能是唯一能够提供帮助的文明:探索者过于理性,编织者模式差异太大,标记者原则禁止深度介入。只有经历过自身破碎与重建的翡翠城,才能真正理解伊兰正在经历什么。
“我们接受任务,”他说,“团队组成:我、文静、苏瑾。赵磐负责外部接应和紧急撤离,陈一鸣负责通讯和技术支持。”
选择这三人是经过考虑的:林默的工程师思维能帮助分析结构问题,文静的存在性几何学能理解模式变化,苏瑾的医学背景能评估健康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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