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特仿佛没有看到陆逊等人的反应一般。
或许是看到了。
但他却凭着西方殖民者那特有的、丑恶的、早已习惯了别人厌恶却仍自我感觉良好的厚脸皮，硬生生做到了“无视”别人的反感。
他在外交场合上见惯了对手的冷眼和嘲讽，早练就了一套百毒不侵的面具。
他的嘴角甚至还挤出一丝和善的微笑，像是在暗示自己“理解对方的情绪，但依然愿意宽容对待”。
当然，沃尔特深知扞卫者联盟现在处于弱势地位，更明白国防军政府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不败而败”的前清政权了。
那个可以用几条军舰，就被逼迫着签订不平等条约的腐朽帝国已经彻底翻篇了。
只需看看开战到现在，国防军在战场上“屠杀”了多少个百万计的扞卫者联军军团，便可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凶残、多不可得罪。
那些在印度洋上被击沉的战列舰，那些在北亚草原上被歼灭的军团，那些在非洲海岸被攻陷的殖民据点。
每一场战役都是一座血淋淋的纪念碑，无声地警告着所有胆敢轻视国防军的人。
因此，沃尔特不敢有丝毫卖关子的心思，他一股脑地便将扞卫者联盟方面的让步条件全部说了出来。
是不留任何所谓“底牌”的那种全盘托出，语速甚至比平时快了几分。
仿佛只要说得够快，那些条款听起来就不会那么刺耳——
扞卫者联盟方面，愿意将除英帝国的南非、澳大利亚、加拿大三个自治领之外，所有其他海外殖民地——
包括东南亚英法两国残存的那几小块殖民地、南亚次大陆上的全部殖民地、西亚的零星属地、非洲大陆上的所有殖民地——
这些全部割让给国防军政府！
不仅仅是那些已经被盟军攻占的，还包括那些尚未被战火触及的、依然悬挂着欧洲旗帜的殖民地。
甚至，扞卫者联盟方面，还愿意承认国防军政府，对已经攻占的美丽坚西海岸、加拿大西海岸、智利部分疆土拥有绝对的处置权。
盟军可以在那些土地上建立永久性的军事基地，甚至可以策动当地的独立建国，一切都由国防军政府说了算。
也就是说，盟军只要接受不越过落基山脉向东推进、不染指阿根廷与巴西、不踏入欧洲本土的条件。
盟军——准确来说，是国防军政府，就能和平地、“名正言顺”地拥有全球将近百分之八十的可宜居地区的统治权或领导权！
那些土地上的资源、人口、港口、战略通道，将全部落入国防军政府的囊中。
而欧洲列强将彻底退回他们的大陆，放弃一切海外帝国，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区域性国家。
这个让步，在沃尔特看来，在秘密使团所有代表看来，在扞卫者联盟所有知情的高层看来，不可谓不大。
这几乎意味着西方殖民体系彻底终结，意味着数百年的全球霸权拱手让人。
意味着他们将从世界霸主的宝座上滚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
他们在阿姆斯特丹的会议厅里为了这些底线吵得天翻地覆。
每个人都在扞卫自己国家的最后一点利益。
最后才勉强达成了这份“割肉喂鹰”般的协议。
可听到这些条件之后，陆逊及其身后的国防军军官们却全都露出了不屑的眼神。
有人轻蔑地挑了挑眉，有人干脆低下头忍住了冷笑。
有人将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对面的使团成员。
舰桥内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微妙而冰冷，仿佛双方之间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等了片刻，见沃尔特没有下文了，陆逊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而锋利的力量：
“沃尔特先生，这就是你们扞卫者联盟所谓的‘巨大让步’？
拿一些已经在我们盟军手中的疆土给我们？”
他向前跨了半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沃尔特及其身后的每一名使团成员，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哦不，你们甚至还想不付出任何代价地从我们手中拿走南非、澳大利亚这些部分已经被我们攻占的战果！
你们还要我们止步于落基山脉，不能踏入欧洲本土，不能染指阿根廷和巴西。
也就是说，你们用一堆已经属于我们的东西来‘割让’给我们，却还要我们承诺不再获取更多？”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可辩驳的果决：
“如果这就是你们所有的条件，那么，我们国防军政府、我们重建者同盟，不接受！
诸位，请回吧！我们继续在战场上见分晓！”
说罢，陆逊很有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手势优雅而清晰，指向舰桥的舱门，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挽留的余地。
海风从半开的舷窗中灌入，吹动了海图桌上的纸张，也吹动了沃尔特鬓边那几缕斑白的发丝。
他愣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回应的话语。
所有的底牌都已经摊在桌上了，而对方连看都没看，就轻蔑地推了回来。
舰桥内陷入了一段漫长而窒息的沉默。
舱门外，开普敦午后的阳光依然明亮，海鸟依然在码头边盘旋。
可这艘曾经属于他们自己的伊丽莎白女王号战舰内的温度，却冷得像南极的冬天。
虽然早在驶入开普敦港之前，秘密使团的代表们就隐约猜测到。
国防军政府可能会因为在他们赶路的这半个多月里，在多个战区取得的多个重大战果后。
不再满足于他们带来的那些曾经被扞卫者联盟方面认为是“诚意满满”的条件了。
毕竟，战场上的每一次胜利都会抬高胜利者的胃口。
而盟军在印度洋、在太平洋、在非洲、在美洲的连连大胜，已经让战争的局势再次发生了重大倾斜。
可当陆逊真的态度冷漠、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是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情绪干脆利落地拒绝时。
秘密使团的沃尔特等人，饶是心里做足了准备，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那些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镇定和体面，在“不接受”三个字面前土崩瓦解，纷纷不知所措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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