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记得。”
“说给我听听。”
我闭了闭眼：“她说，阿烬，活下去。不管多难，都要活着。因为只要活着，就能报仇。”
他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满意。
“那你记住，”他睁开眼，直视我，“明日子时，你不准死。哪怕我倒下了，你也得把那一笔划完。那是她的命换来的机会，不是给你哭的。”
我点头。
他不再说话，重新闭眼。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地面轻轻划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最后一道符的轨迹。
天快亮时，我听见远处传来开锁的声音。我立刻闭眼，身体放松，任由呼吸变得绵长无力。脚步声走近，停在牢门前，有人往里看了一眼，又退了出去。
门重新锁上。
我睁开眼，看向角落。
老者依旧蜷在那里，像一具枯骨。可他的右手，正悄悄压在那道新刻的符纹上，指尖微微发颤。
我知道，他在等。
我也在等。
太阳升起又落下，牢里换了两次守卫。没人进来。饭食从门缝推入，腐草味混着馊水气扑面而来。我没碰。我只喝水，一点点润喉，保持清醒。
傍晚时分，他忽然睁开眼。
“来了。”他说。
我抬头。
“子时之前，他们会来提人。”他声音很轻，“每次都在这个时候，查牢。”
我明白。这是例行巡查，也是唯一可能被打断的时刻。
“你装死。”他说，“我去引开注意。”
“你撑得住？”
他笑了笑：“死人咳血，不是很正常么？”
我没再说什么。我们各自退回角落，我蜷缩着，闭上眼。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一轻一重。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守卫停下。
“又是那个老东西？”一人皱眉。
“别管他，快死了。”另一人踢了踢门，“先把这边清一遍。”
我屏住呼吸。
脚步朝我这边移来。靴底擦过地面，停在我面前。我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脸上。
就在这时，老者猛地喷出一口血。
“噗——！”
鲜血溅在石墙上，正好落在那道未完成的阵纹边缘。血迹迅速渗入刻痕，整幅符纹骤然一颤，泛起极淡的金芒。
守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我依旧不动，心跳却已提到喉咙。
金光一闪即逝，像是错觉。守卫狐疑地看了看，又踢了我一脚：“死不了就别装。”
他们转身走向老者那边。
我缓缓睁开眼，盯着那道被血浸透的纹路。它还在微微发烫，像一颗埋进石头的心，终于开始跳动。
我抬起手，短刃在掌心转了一圈，刃口朝外。
子时未到，阵已半启。
我盯着牢门，等着下一个机会。
老者的血还在往下淌，一滴，落在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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