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的手还握着那块尖石，血从指缝里往下滴。他抬头看我，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圣殿的柱子一根根裂开，顶上的石板开始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没有动。
黑翼在身后微微张开，风压扫开飘在空中的灰。轩辕剑还在鞘中，但我已经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在变重。剑柄上的血干了，黏在掌心，一动就撕开刚结痂的伤口。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天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他咳了一声，血顺着下巴流到衣领，“为什么那个卧底偏偏是你信任的人？”
我没回答。
他知道我在等什么。
他也知道，这一战不会再有退路。
他忽然笑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因为他们知道，你快找到真正的玉简了。”他说完，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地面猛地一震。
整座圣殿像是被人从底下抽掉了骨架，四周的墙开始倾斜，高台边缘塌下去一块，碎石滚落进黑暗里。远处还没走远的反对派残部被震得摔倒在地，有人想爬起来，却被落下的瓦砾砸中肩膀。
我转身看向他们。
黑翼立刻展开，风卷起一圈气流，把最近的一批人裹住，推向外围。他们的身影在尘土中模糊了一瞬，又被一股力量托着滑出十几步远，落在相对安全的地面上。
首领趴在地上，抬起头看我这边。他看见我在高台上站着，背对着崩塌的殿宇，黑翼像屏障一样挡在身后。
他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也知道离渊要做什么。
他不是想逃，也不是想反击。他是要把整座圣殿拖进地底，让所有真相一起埋葬。
我回身走向他。
每一步都踩在裂缝上，脚底传来震动。他的手还在胸口，嘴里念着我不懂的咒语，音节短促而沉重，像是用骨头在敲打节奏。
走到他面前时，我拔出了短刃。
刀锋抵上他的咽喉，他没躲。
“三百年前你杀我母亲，”我说，“今天我用你的血，祭翼族未来。”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牙上有血，舌头也红得不正常。下一秒，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我眉心。
那血不像平常的温热液体，碰上皮肤的瞬间就发烫，像是烧红的砂粒贴在皮肉上。我本能地后退半步，但已经晚了。
眉心那点血迅速渗入，顺着额角往太阳穴蔓延，像细线一样钻进脑子里。一阵刺痛从颅内炸开，眼前闪过一道金光——那是符文，带着锁链一样的纹路，在我意识里缠绕。
“烬！”远处传来一声吼。
是首领。
他不知什么时候冲了回来，站在崩塌的边缘大喊：“那是追踪术！快斩断联系！别让他连上天族！”
我抬手去擦眉心的血，指尖沾到湿热的一抹，刚要用力抹开，却发现手臂发僵。那道血痕像是活了一样，往皮肤下钻得更深。
离渊靠在断柱上，喘着气笑。“你以为……只有你在布局？”他声音断断续续，“这血……早就等着你了。只要你还活着，天帝就能顺着它找上门。你逃不掉的，阿烬。”
我没有看他。
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灵力去冲散那股异样的热流。可刚催动一丝灵脉，眉心就猛地一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收紧，勒住了我的神识。
黑翼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头顶的石板又塌了一块，砸在离渊脚边，溅起的碎石划过我的小腿。我没躲，也没低头去看。
“斩断它！”首领的声音更近了，他冲上了高台，手里拿着一把骨刀，是翼族老战士才会用的那种，“要么砍了他，要么砍了你自己！再迟就来不及了！”
我没有动。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可我也知道，如果现在杀了离渊，那些藏在他记忆里的真相也会跟着消失。谁派的卧底？交易背后是谁主使？我母亲当年到底知道什么？这些答案，只有他还记得。
而一旦他死，线索就断了。
圣殿又是一阵剧烈晃动。另一边的墙彻底倒了，露出外面昏黄的天色。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我的衣角猎猎作响。
我睁开眼，看着离渊。
他还靠着柱子，嘴角挂着血，呼吸越来越弱。可那双眼睛还在盯着我，带着一种近乎胜利的得意。
“你不敢杀我。”他说，“因为你还需要我。”
我没有否认。
伸手抓住轩辕剑的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映出我脸上的血痕，那道追踪术的痕迹已经开始扩散，沿着眉骨往左眼下方爬。再慢一点，它就会侵入心脉。
我举起剑，却没有刺向离渊。
而是将剑尖朝下，狠狠插进脚边的地缝里。
灵力顺着剑身涌入地面，与南荒地脉相连。这是迦叶教过我的法子——借地势稳住动荡，争取时间。剑一插稳，周围震动立刻减缓，掉落的石块少了，裂开的地面也不再继续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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