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我站在原地,手还握着轩辕剑。剑身不再发光,温度也降了下来,但掌心仍能感觉到它存在的重量。腿很沉,像是灌了铅,站久了会发麻,可我没有动。下面的人也没动太多,他们开始收拾战场,抬走尸体,扶起伤者,动作缓慢却有序。
赤鳞族将领插下的那面白旗还在风里飘。布是粗的,朱砂画的三个圆圈歪了些,颜色也没涂匀,可它立得稳。有人从旁边走过时,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继续做事。没人说话,也不需要说。
翼族首领走到一块空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石片,用匕首在上面刻字。他刻得很慢,每一下都用力。刻完后,他把石片插进土里,退后一步,低头看了会儿,转身离开。那上面写的是“同生共誓”。
接着是妖族长老。他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巫祝。他们抬来一块完整的玉简,放在高处的石台上,又点燃一盏灯。火光摇了一下,稳住了。玉简上已经写了些东西,我看不清内容,但知道那是今天发生的事。他们会记下来,一代代传下去。
石肤族魁首没立碑,也没写字。他只是站在自己族人中间,把手放在一个受伤战士的肩上。那人原本靠着同伴坐着,抬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人没说话,但我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
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
那个被取名为“平”的孩子还在被人传递。他从一个翼族男人手里到了一个妖族女人手中,又到了石肤族的老妇人怀里。每个人接过他时,都会轻轻碰一下他的额头,或是摸一下他的手。他一直哭,声音没小过,可哭声里没有害怕。
太阳升到头顶,光铺满了整个战场。
我的影子落在浮云上,很淡。脚下这片云已经不再浮动,像被钉住了一样。轩辕剑插进去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洞,边缘有些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我没有拔出它,也不想拔。它现在不是武器,是支撑。
胸口的玉珏还是热的。
这热度不像是从外面来的,更像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它贴着皮肤,一阵一阵地发烫,像是在提醒我什么。我不去想那是什么,只让它存在。这感觉让我还能站直。
下方陆续有人立下标记。有的用木头削成牌子,有的直接在地上划出符号,还有人用自己的血写下四个字——“永不背誓”。他们不做声,也不聚在一起,各自做完就走开。这些标记散落在战场上,远看像是一片新生的林子。
天帝的印章掉下去后,一直没人捡。
它落在一堆碎石中间,半边埋进灰土里。起初还有风把它吹得转了个面,后来就再没动过。有只鸟飞过时,在它上方停了一下,看了看,又飞走了。连动物都知道,那东西已经没用了。
云层彻底散开,天上只剩下蓝。
没有雷,没有雾,也没有战时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气。风是干净的,带着一点若水河的湿意。它吹过战场,卷起一些灰,又轻轻放下。这风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杀意,它只是经过,什么也不带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干掉的血,指缝里也有。有些是我自己的,有些不是。我没能洗掉它们,也没时间管。这双手杀了人,也护过人。现在它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握住剑。
一个妖族小孩走到白旗下,仰头看着那三个圆圈。他大概五六岁,衣服破了,脸上有灰。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布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花,插在旗杆旁边。花是野的,黄色,很小一朵。他做完就跑了,没回头。
越来越多的孩子出现在战场上。
他们不是士兵,之前躲在后方营地。现在他们来了,有的牵着大人,有的自己走。他们不哭,也不怕,只是四处看。有个石肤族的小女孩蹲在一块刻了字的石头前,用手临摹上面的笔画。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不放过。
大人们由着他们。
没有人喊“别过去”,也没有人拦。他们让孩子接触这些新立下的东西,让他们记住这个早晨的样子。这些孩子不会记得战斗,但他们会长大,会听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他们会知道,和平是从废墟上开始的。
我看见一个赤鳞族老人坐在烧焦的木头旁,手里拿着一只陶碗。他舀了点水,喝了一口,又递给身边的人。那人接过碗,也喝了一口,再递给下一个。就这样,碗在十来个人之间传了一圈。最后它回到老人手里时,水已经没了。他笑了笑,把碗放在地上,没再要。
这不是仪式,也不是命令。
这是他们自发做的事。
他们不用谁来教,就知道该怎么对待接下来的日子。不需要欢呼,不需要跪拜,也不需要立誓。他们只是去做,去活,去重建。
我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腿还是沉,但能撑住。风吹过来时,我能感觉到衣袍贴在背上,冷的。汗水干了,留下一层薄盐。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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