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手背上，有些发烫。
我慢慢松开剑柄，掌心留下一道浅痕。腿还是沉的，但能站住。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灰烬和泥土的味道。下面的人已经走动起来，帐篷搭了一半，伤者被抬进临时医所，没人喊叫，也没人停下看我。
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珏。
它还在热，不是烧着的那种痛，而是一阵一阵地传出来，像有人在轻轻敲。我记起那天，在新生庆典上，人群里有个背影很像她。穿的是普通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转身时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那一瞬间，我以为是烬羽。
可等我走近，那人已经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追。那时三界刚定，各族首领等着议事，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影子离开。但我记得那感觉，玉珏也是那时候开始发烫的，和现在一样。
我抬手摸了下玉珏，指尖碰到温热的表面。三百年前的事涌上来——她在若水河畔跪着，脸色白得像纸，双手按在阵法中央，血顺着指缝流进符文里。她说她能聚魂，我说不行。我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可她没听，还是做了。
后来我醒来时，她躺在床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想起这些，喉咙有点紧。我不是没找过她。战后第三天，我就让人去查她的行踪。有人说见过她在翼族旧境出现，有人说她去了南荒深处，还有人说她早就死了。消息杂乱，没有一条能确认。
但现在不一样。
我转过身，朝临时营帐走去。守在外面的手下立刻迎上来，低声道：“上仙，您该去议事了。”
“推迟。”我说，“把林统领叫来。”
他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点头退下。
不到一盏茶时间，林统领到了。他是我身边最老的侍卫，跟了我快两百年，话少，做事稳。他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属下在。”
我看着他：“之前让你查的事，有消息了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回上仙，昨夜收到边境探报。我们在南荒靠近翼族旧境的地方，发现一处废弃屋子。屋内没有人，但桌上放着一把短刃，刀刃断了一截，像是强行折断的。我们比对过图谱，和烬羽姑娘当年佩带的那把形制一致。”
我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他继续道：“另外，窗台上有一方手帕，绣的是青灰色羽纹，边上沾了些干掉的药渍。老族医用过来说，那药是治内伤的，配方只有翼族几位长老会配。”
我呼吸顿了一下。
“你们……碰过东西吗？”
“没有。我们封了屋子，只在外围查看。痕迹很新，最多不过五六日。”
我闭了下眼。五日……那就是大战结束不久她还在这里。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留下的？”
“有可能。但那把断刃上的灵力残余，经辨认，确实来自黑翼血脉。普通翼族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灵力渗透。”
我睁开眼，盯着他：“你亲眼看了？”
“属下亲自验的。”
我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外间。林统领跟在我身后，语气急了些：“上仙，如今局势未稳，您不宜轻动。我可以带人再去查，若有确凿证据，立刻回报。”
“不行。”我打断他，“这地方太偏，再派人去，万一错过呢？”
“可您现在身份不同，若是出了事——”
“我不是以三界协调者的身份去。”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是以司音的身份去。”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我走到院中，伸手召出轩辕剑。剑身出现时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回应我的念头。我握住剑柄，腾空而起。
风立刻扑到脸上。
林统领在下面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我没有回头，直接朝南荒方向飞去。云层越来越低，地面开始出现焦土和断裂的石柱。越往南，植被越稀，空气中浮着一层薄雾，不是瘴气，但也不干净。
我记得这条路。
三百年前，她母亲死后，我带她穿过这片废地，躲进一个山洞。那天也起了雾，她走不动，我背着她。她一句话不说，只是抓着我的衣服。到了洞里，她才哭出来。
后来我回昆仑虚，把她留在翼族边境。我以为那里安全，有长老照看。可没过多久，离渊就动手了。她母亲死在祭坛上，她自己差点被活埋。
我飞得更快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山脉轮廓浮现。那是翼族旧境的边界，再往前就是无人区。我放慢速度，开始低空飞行。地面有几处倒塌的屋舍，墙裂开了，屋顶塌了一半。我一间间看过去，直到看见一座小屋孤零零立在坡上。
窗纸破了，门虚掩着。
我落下地，一步步走过去。
脚踩在门前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停了一下，推开门。
屋内很干净，不像是没人住的样子。桌上确实有把断刃，只剩半截插在木头里。我走近，伸手碰了下刀柄。那一瞬，玉珏猛地一烫，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收回手，看向窗台。
那方手帕还在，颜色旧了，但纹路清晰。我拿起它，指腹擦过边缘，摸到一点凸起。翻过来一看，背面用极细的线绣了一个字——
“音”。
我手指一顿。
这个字很小，藏在羽纹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针脚歪的，像是匆忙中绣上去的。我认得这手法，小时候她偷偷给我做过香囊，也是这样歪歪扭扭地绣名字。
屋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原地，手捏着手帕，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外面风刮了一下，门轻轻晃了下，发出“吱”的一声。
我转头看向门口。
一道影子从门外掠过，很快消失在墙角。
喜欢迦叶渡烬相思入骨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迦叶渡烬相思入骨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