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推开时,阳光斜照进院子。我站在门边,看见孩子蹲在花丛前,手里握着一根细枝,在地上划出三个圈。
他把一块小石子放进其中一个,说:“这个不能进来。”
烬羽从屋里走出来,袖口沾着一点水珠。她没说话,弯腰捡起三片花瓣,颜色不一样,轻轻放进那三个圈里。
“它们都该在这儿。”她说。
孩子抬头看她,又看看地上的花,“可有人会打架。”
“以前是这样。”我说,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那时候大家觉得,只有自己才是对的。”
他拨弄着花瓣,手指蹭掉了些泥土。“那后来呢?”
“后来有人开始听别人说话。”烬羽接过话,“哪怕听不懂,也愿意等一等。”
他不吭声了,低头用枝条把三个圈连起来,画成一条线。
中午的时候,我们坐在溪边吃饭。孩子吃完就跑开,去桥下摸石头。烬羽靠着树干,闭眼休息。风吹过来,她的发丝扫过脸颊,手搭在膝上,没有握紧什么。
我看着远处山道。两个身影从坡上走过,一个背着药篓,另一个扶着人。走得慢,但没停下。
孩子忽然跑回来,指着那边问:“他们也是来听故事的吗?”
烬羽睁开眼,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不是来听的。”她说,“他们是走自己的路。”
“那我的路在哪?”他转头问我。
“你现在踩着的就是。”
他低头看脚下的土路,又跳了几步,转身往桥上跑。到了中间站住,双手张开,像要拦住风。
傍晚天光还亮,他坐在桥沿晃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烬羽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娘,”他忽然说,“你说以后还会打仗吗?”
她没立刻答。过了会儿才开口:“只要还有人记得痛,就不会。”
“可我不记得。”
“你不用记得。”我说,“你只要知道,别让人忘记就行。”
他点点头,躺下来,脑袋枕在手臂上,望着天空变暗。
第二天清晨,他拿着个小本子跑进院子,纸页皱巴巴的,像是翻了很多遍。
“我想写点东西。”他说。
烬羽正在摘菜,听见这话抬起了头。“写什么?”
“写你们讲的事。”他坐到石凳上,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画了些歪斜的图,“这是天族,这是翼族,这是魔族……还有你们。”
纸上三个小人站在一起,手牵着手。线条很拙劣,但看得出用了心。
“我不想让他们忘了。”他低声说。
烬羽放下菜篮,走过去看他写的字。有些写错了,他自己划掉重写。她没动笔改,只是伸手按了按他的后背。
“写下去。”她说。
我搬了张矮凳坐下,看他一笔一划写字。太阳升起来,照在纸面上,字迹清晰了些。
午后他跑去溪边,带回几片叶子,夹进本子里。说是将来要做书签。
“这片是紫鸢花的。”他指着其中一片,“这片是去年落的。”
烬羽坐在屋檐下缝补,听见这话停了针线。“你想让别人也看到这本书?”
“嗯。”他点头,“给住在外面的孩子看。”
“他们会信吗?”我问。
他想了想,“只要有人读,就会有人信。”
烬羽重新穿针,线头抿了一下,穿过针眼。“那你得写清楚,谁受过伤,谁伸过手,谁先说了对不起。”
他认真记下这句话,写在本子最后一页。
第三天他起了个大早,背上一个小布包就要出门。
“去哪儿?”烬羽问。
“去山坡那边。”他说,“我想找个高点的地方念一遍。”
“一个人去?”
“我就在能看到家的地方。”
烬羽没拦他。我去灶房倒了杯水递给他,他仰头喝完,把杯子还给我,笑着跑了出去。
他爬上不远处的坡顶,站在一块平石上,打开本子开始读。
声音不大,但风把话带了过来。
“从前有三个地方的人,他们本来不认识,后来打过架,很多人受伤……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不想再打了,就站出来说话……”
烬羽站在我身边,听着断续传来的声音。
“他说的不是全部。”她轻声说。
“但他说的是真的。”
“够了。”她说,“只要是从心里说出来的话,就够。”
孩子读完合上本子,坐在石头上晃脚。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抬头看了看家的方向,挥手喊了一声。
我们没应,只是站着看他。
他低头翻开本子,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最后一句:**“只要还有人愿意牵别人的手,世界就不会散。”**
第四天,他又带回几张纸,是撕下来的旧账本背面。他铺在桌上,让我帮他裁整齐。
“我要多抄几份。”他说。
“给谁?”
“给昨天在溪边玩的那个小妹妹,还有山上采药的哥哥。”
烬羽拿来一支新笔,放在他手边。“别写太急。”她说,“字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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