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开始一笔一划誊写。
第五天，他蹲在门前路上，用炭条在地上画图。画完站起来退几步看，不满意，又蹲下修改。
烬羽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放在我手上。我没喝，看着他忙活。
他画的是三座山，中间连着桥。桥下有水流，路上有人影。
“这桥是你修的？”我问。
“不是我。”他说，“是大家一起修的。”
“那为什么你在画？”
“因为我也要走上去。”
烬羽喝了口汤，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会走得更远。”
他没抬头，继续画。
第六天夜里下了雨，院外的小路泥泞起来。早上他穿着旧鞋出门，裤脚卷到膝盖，说要去送抄好的本子。
烬羽塞给他一块油布，包好本子。“湿了就不能看了。”她说。
他点头，背起包走了。
我和烬羽在院子里劈柴。她拿的是小斧，动作不快，但每一击都准。我接住砍断的木块，堆在一旁。
晌午前他回来了，鞋上全是泥，脸上却有笑。
“他们都收了。”他说，“那个小妹妹说，她要念给她弟弟听。”
烬羽擦了擦手，从屋里拿出一双干净鞋。“换上。”她说。
他听话地坐下脱鞋。我看见他脚踝上有刮痕，像是被草叶划的。
“疼吗？”我问。
“不疼。”他摇头，“就是走路有点滑。”
“下次带根棍子。”烬羽递过新鞋，“拄着稳当。”
他穿上鞋，站起来走了两步，试了试。“舒服多了。”
第七天，他没急着写，而是坐在花丛边看蚂蚁搬家。看了很久，忽然跑进屋拿了纸笔出来，趴在地上记。
烬羽问我他在干什么。
“可能在学怎么搬东西。”我说。
她笑了下，低头继续缝孩子的衣领。
他写完跑过来，举着纸给我们看。上面画着蚂蚁排成长队，每只都背一点东西。
“它们也不分谁是哪个窝的。”他说，“只要一起走，就能到地方。”
烬羽接过纸，看了很久。“你可以把这个也写进书里。”
“我想写。”他说，“但我怕写不好。”
“写不好也没关系。”我说，“重要的是你想写。”
他点头，跑回去继续画。
第八天，他站在桥头喊我们过去。
我和烬羽并肩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指着对岸空地说：“那天我说要盖屋子，是认真的。”
“给谁住？”我问。
“给以后来这里的人。”他说，“他们要是累了，可以歇脚。”
烬羽看着那片地，没说话。
“你要建？”我问。
“我想试试。”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你们能教我吗？”
烬羽把手放在他肩上。“我们教你。”
他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第九天，我们开始清理那片地。他扛着小锄头，跟在我们后面翻土。太阳晒得他出汗，衣服贴在背上，但他没喊累。
烬羽教他怎么分层挖土，我教他怎么选木料。
他记性好，说过一遍就不忘。
第十天，他半夜醒来，跑进我屋里。
“我想起一件事。”他说。
“什么？”
“如果以后没人来了怎么办？”
我坐起来，“怎么会没人来。”
“我是说……如果大家都忘了这里。”
我看着他，“只要我们记得，就不会没人来。”
他站在门口，手抓着门框。“那我要让它一直有人记得。”
我没有再说别的。
第十一日清晨，他独自去了坡顶。这次没带本子，只背了个小袋。
我们远远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直到中午，他才回来，袋子里装满了碎石和土块。
“我在那儿埋了个盒子。”他说。
“里面有什么？”
“我写的书，还有我们的名字。”他低头摆弄袋子，“如果有一天别人挖到它，就知道我们来过。”
烬羽走过去抱住他，时间不长，但抱得很紧。
他没动，任她抱着。
然后抬起头，问：“你们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烬羽松开手，看着他。
“只要盒子里的东西还在，”她说，“就有人会信。”
他笑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泥点，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沾着草屑。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王者。
他只是一个孩子。
正把一句话，种进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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