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身子从山坡上站起来,左手按住胸口。卷轴还在,贴着心口的位置有一点温热。轩辕剑斜插在土里,箭钉在尾端,微微颤动。三个天兵站在不远处,没再往前。
我握紧剑柄,把剑拔了出来。剑身轻鸣一声,像是松了口气。我也一样。只要剑还在,我就还能走。
右腿的伤拖着步子,我一瘸一拐地往山谷方向挪。南荒的地势越来越低,雾气从谷底往上涌,带着一股闷湿的味道。我知道不能再飞,灵力已经撑不住第二次御剑。肩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石缝里,渗进土中。
我靠在一棵枯树边喘了口气。远处传来水声,是赤水河。只要穿过那条河谷,深入南荒腹地,天界的追兵就不敢轻易进来。这里不属于他们的管辖,瘴气、毒虫、还有那些游荡的魔族残部,都不是好惹的。
我咬牙继续走。脚踩在腐叶堆上,发出轻微的响动。头顶的云层开始散开,露出灰蒙蒙的天光。风从谷口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就在我踏上一条碎石小道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破空声。
我没有时间反应。右肩猛地一震,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向前扑倒。一支黑箭钉进了我的肩膀,深入骨肉。我伸手去拔,指尖刚碰到箭杆,一阵麻木顺着筋脉往上爬。
那是毒。
我低头看那支箭,箭羽漆黑,箭身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天界的制式。这是魔族的武器。
又是一声弓弦响。
我侧头躲开,第二支箭擦着脖子飞过,划破皮肤,留下一道血痕。我没力气再跑了,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才没倒下。
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是天兵那种整齐的步伐,而是杂乱的、踩在树枝上的声音。他们从林子里出来了,穿着暗色的衣服,脸上涂着灰泥,手里拿着短弓和弯刀。是魔族的猎手。
我试着站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毒性扩散得很快,手臂发沉,呼吸也变得费力。我摸到腰间的剑,想把它抽出来,可手指刚握住剑柄,就感觉力气一点点被抽走。
一个猎手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伸手要抢我怀里的东西。
我抬手挡开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后退。后背撞上一块石头,动不了了。他们围上来,有三个人,都盯着我胸口的位置。
我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我一只手死死压住内襟,那里藏着卷轴。另一只手还握着剑,虽然已经举不起来。
其中一个猎手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哑。那人点点头,举起手中的短矛。
我没有闭眼。
就在他准备刺下来的瞬间,远处传来一阵铃声。
清脆的,像是挂在马车上的铜铃。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那队人转头看向山道的方向。我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一队商队正从高处走来,走在前面的是几匹黑鬃马,拉着一辆盖着油布的车。车上插着一面旗,颜色已经褪成暗红,但还能看出是翼族的标记。
领头的是个女人,披着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骑在马上,姿态很稳。走到半路,她忽然勒住缰绳,抬头望向这边。
她看到了我。
也看到了围着我的人。
她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坐在马上,静静看着。然后,她抬起手,慢慢掀开了兜帽。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三百年前,在一片瘴气弥漫的林子里,有个小女孩站在火堆旁,抬头看我。她的眼睛很亮,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忍着痛。
眼前这个女人,眉眼和她一模一样。
我张了 mouth,想说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认出了谁,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记得的事。
她没动。
可她身后的几个随从已经下了马,手按在刀上。
围住我的猎手低声骂了一句,往后退了一步。他们不想惹翼族的商队,尤其是这种挂着正式旗号的队伍。南荒虽乱,但规矩还在。商队受通行契约保护,动他们会引来整个翼族商盟的报复。
那个女人依旧坐在马上,没有下令,也没有靠近。她只是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肩膀上的箭,又滑到我压在胸口的手。
她知道我身上有东西。
她也知道我快撑不住了。
我想开口,告诉她卷轴的事,告诉她我为什么会被追到这里。可我说不出来。意识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一点飘远。
最后一个念头是——
她长得真像阿烬。
然后,我的手松开了剑。
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整个人向后倒去,背重重摔进腐叶堆里。头顶的天空变得模糊,树影晃动,风声变远。我听见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也听见那个女人下了马,朝我走来。
她的靴子停在我面前。
我没有力气抬头。只能看见她裙摆的边缘,沾了点泥土,边上有一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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