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她左脚落地时那一瞬的停顿。
不是地面不平,也不是她动作失误。那是身体在提醒她,已经撑得太久。
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营地里的人正在加固粮车周围的围栏,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一分。刚才那一场打斗像是一根线,把所有人绷紧了。
烬羽站在空地中央,背对着我。她的外袍下摆还沾着尘土,袖口有道细小的裂口。我没有出声,只是慢慢走过去,站到她身后一步的位置。
“你看到了。”她说,声音没有回头时的温度。
“嗯。”我说,“我也看到你走路时脚上的力道变了。”
她没动。
“昨夜你说赢了之后还要守。”我接着说,“可如果每一场都要你亲自压阵,总有一天你会倒下。”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不是更强的武器,也不是更精的术法,而是更多人愿意站出来。”
“现在有机会了。”我说。
我从怀里取出那卷布帛。它一直贴着我的胸口存放,边缘已经被体温磨得有些发软。我把它摊开在矮案上,一角压住一块石片,防止被风吹走。
烬羽低头看。
上面是三界契约的原文。字迹已经泛黄,但内容清晰。这是三百年前天族与各族立下的盟约,承诺资源共通、互不侵扰。后来这份契约被销毁,只留下残本在昆仑虚秘阁深处。我在失忆前最后一次进入典籍库时,偷偷抄录了全文。
“这不是传言。”我说,“是他们想让人忘记的东西。”
烬羽的手指轻轻划过文字,停在最后一行:“若有违者,诸族共伐之。”
她抬头看着我。“你想怎么做?”
“单靠翼族不行。”我说,“天族的势力遍布三界,光靠你一次次挡在前面,只会耗尽自己。我们需要能让整个局势翻过来的力量。”
她点头。“南荒之外,还有谁受过他们的压制?魔族十年前被清剿过一次,理由是‘血统不纯’;昆仑虚里也有弟子因为质疑天帝决策被逐出师门;就连天族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现在的路。”
“那就一个个找。”我说,“不是求他们帮忙,是让他们看清,我们不是在反抗秩序,是在恢复本来该有的秩序。”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旁边,拿起一支炭笔,在地上画出一条线。“这边是南荒,你的消息来源主要在这里。北面接壤魔域,西边通往昆仑虚旧道,东侧靠近天族边境。”她在线条旁标出几个点,“魔族那边我可以派人去接触,他们恨天族,但不信外人。需要信物。”
我指着契约。“这个够不够?”
“够。”她说,“但它只能证明过去存在过公平。我们要让他们相信未来也能有。”
“那就加上别的。”我说,“比如司音的身份。你是墨渊亲传弟子这件事,还没完全被抹掉。有些老一辈还记得你当初在昆仑虚说的话——你说三界生灵不该因出身决定命运。这话现在听来像是挑衅,但在那时候,很多人悄悄记下了。”
我看向她。“你也记得。”
她没回避我的目光。“我记得你说完那句话后,被人围在殿前质问,你没退。我还记得你转身离开时,背上有一道剑痕,是别人偷袭留下的。”
我没想到她连这些都知道。
“所以你不只是救过我一个孩子。”她说,“你在很久以前就开始走这条路了。只是后来……你消失了。”
“我在诛仙台断了魂。”我说,“但我回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伤者,也不是仅仅并肩作战的同伴。而是一个能和她一起把计划推下去的人。
“下一步是什么?”她问。
“先定方向。”我说,“我们不能同时向四面发信。得选最容易响应的一方先动。”
她蹲下身,用炭笔圈住西边那个点。“昆仑虚。那里有你过去的同门,有还在坚持旧规的老长老。他们不满天帝插手昆仑事务已久,只是没人带头。”
“我去。”我说。
“你伤还没好。”
“我不用亲自到山门前。”我说,“只要消息送进去,自然会有人接应。我在典籍库里留过暗记,认识那些愿意查真相的人。”
她想了想。“那你不能用真名。司音这个名字现在是禁忌。迦叶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太久,一旦被发现你是重生者,天族会立刻封锁所有通道。”
“我知道。”我说,“我会让信使带一道符文进去,只有当年听过我讲道的人才能解开。他们会认出来是谁在发声。”
她点头。“那东侧呢?天族内部有没有可能撬动?”
“有。”我说,“不是所有天族人都甘心当刀。有些人只是不敢抬头。如果我们能在外面打出第一战,让他们看到天族并非不可动摇,就会有人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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