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光映在烬羽脸上，她手指搭在刀柄上没有松开。我站在她身边，看着换岗的人群从营地深处走来。没有人说话，但秩序比昨天好了一些。
疗愈阵那边有了动静。早上那个不肯进去的翼族士兵，现在坐在了边缘位置。他没闭眼，也没运功，只是安静地坐着。旁边一个魔族伤员靠在石柱上，呼吸平稳了许多。
烬羽收回手，转身往空地中央走。我跟上去。黑石碑已经立好了，表面粗糙，两个字刻得深而直。她伸手摸了摸“共命”二字，指尖划过最后一笔的收尾处。
“轮班的事安排下去了。”她说，“从今晚开始，每族派两人值守诵誓。”
我没有接话。昨天那场议事之后，很多人心里还有疙瘩。他们愿意来，不代表他们信。
但总得有人先做。
太阳落山前，第一批人来了。是三个散修，穿着旧式道袍，腰间挂着被削去编号的天籍牌。他们站到碑前，低头念起契约里的句子。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句都清楚。
第二班是魔族附属部落的年轻人。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才上前，其中一人开口领读时，嗓子有点哑。念到“危难相援”四个字时，他停了一下，又继续。
第三班是翼族基层执事。他们走得最慢，脚步重，眼神警惕。带头的是个年长女子，鬓角泛白。她在碑前站定，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念。
就这样一圈圈轮下去。夜色渐深，火堆换了三次柴。人群不再需要催促，到了时间就自动归位。有些人站着，有些人跪着，还有人把受伤的同伴背来一起听。
烬羽一直站在边上。她没说话，也没走动，只是看着每一个人进出的位置、停留的时间、开口的语气。直到最后一班结束，她才走到我身边。
“你觉得够了吗？”她问。
“还不够。”我说，“但他们已经在了。”
她点头，走向议事帐。我跟着进去。桌上放着那个木箱，里面塞满了纸条。她打开箱子，一张张拿出来看。
有写粮草分配不均的。
有问为什么让外族参与调度的。
有一张只写了两个字：“凭什么”。
她看完，把纸条按顺序叠好，放进袖中。第二天一早，召集所有基层执事到场。
太阳刚升起来，人陆续到齐。烬羽站在案前，手里拿着那张写着“凭什么”的纸。
“有人说，你说联合，可我的族人还在饿。”她抬起头，“这话没错。是我们没做到。”
下面没人应声。
“从今天起，口粮配给改按人口算。”她说，“不管战力高低，不管出身哪族，每人一份，多出的由公仓补足。”
有人动了动肩膀。一个翼族汉子低声说：“那要是有人不出力呢？”
烬羽看着他。“你可以监督。每个族群选两名监粮人，每日核对发放记录。若有虚报冒领，当场揭发。”
那人没再问。
另一个魔族女人举手。“我们驻地离粮仓远，来回要半天。”
“那就设三个分点。”烬羽说，“今天就开始建。你指地方，我派人送粮。”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听见了回应。
会散了以后，烬羽去了北线布防图前。她盯着西边那条若水支流看了很久，然后叫来传令兵。
“让巡防队加一班暗哨。”她说，“重点查内部交接区域，尤其是换岗前后一刻钟。”
“查谁？”兵士问。
“查传话的人。”她说，“我不怕明面反对，怕的是背后散言乱语。”
兵士领命走了。我走到她旁边。
“你不信他们？”我问。
“我不是不信。”她说，“我是知道人心会动摇。我们不能靠一次讲话就让人死心塌地。得让他们看见改变是真的。”
中午过后，疗愈阵那边传来消息。那个翼族士兵主动让出了位置，让一个重伤的魔族老人进去调息。他自己退到外面打坐。
下午轮值协理换了新族群主持。是个小支系的混血翼族，过去连议事资格都没有。他们提出要把药材库存公开登记，立刻被通过了。
傍晚时分，我又去了石碑前。新的一轮诵誓刚开始。这次是一个孩子领读的，大概七八岁，声音稚嫩，却一字不差。
烬羽站在高处看着。她没有下令，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夜里，她巡视营地。路过一处休憩区，看见几个不同族群的人围在一起烤火。他们没交谈，但坐得很近。地上铺着同一条毯子。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清晨，我在营地东侧发现了一块新翻的土。挖得不深，底下露出半截旧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名字。应该是以前战死者的临时墓标，被人遗忘了多年。
我没动它。过了一会儿，有个老医者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盖上去。
他没烧香，也没念经，只是拍了拍土，把牌子重新埋好。
回来的路上，烬羽正在和负责通讯的执事说话。她接过一份简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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