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七万年前一样。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等待，只知道每天都要去后山看一眼冰棺。后来学会了酿酒，就把酒摆在旁边。我说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坐着。有时下雨，我就撑一把伞，坐在那里，等雨停。
如今我不用再等了。
因为我已经做到了。
叠风忽然抬手，指向钟体底部。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原本是封印松动的征兆，现在已经被本源之种的力量弥合。新生的神纹从裂缝处蔓延出来，像树枝一样向外伸展。
“你看。”他说。
我走近几步，伸手触碰那道位置。指尖传来一丝暖意，不是灼热，也不是冰冷，像是某种回应。
我知道这是封印的认可。
它接受了新的力量，也接纳了我作为守护者之一的身份。
叠风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手放在剑柄上，目光扫视四周。他知道战斗虽然结束，但警觉不能松。
我转过身，面对所有弟子。他们还在原地，有些人已经准备离开，但看到我回头，又停下脚步。
我说：“今日之事，记入《昆仑纪》。”
没有人应声，但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我。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敬佩或感激，而是多了几分信服与追随。
一个年轻弟子走上前，双手捧着一本空白竹简。那是用来记录重大事件的典册，只有大事发生时才会启用。
我把仙缘镜交给他。他双手接过，低头行礼，然后退到一旁，开始书写。
叠风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你可以歇了。”
我摇头：“还没到时候。”
“你已经站了很久。”
“只要我还站得动，就不会倒。”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他了解我，知道我说出口的话，就不会改。
风忽然大了些。吹起我的衣袖，也扬起了他的发带。我们并肩站着，望着东皇钟，望着昆仑群山，望着这片我们拼死护下的天地。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光洒在脸上，暖的。
叠风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我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当年割取心头血时留下的。它从未愈合，也不会消失。但它现在不再疼痛，只有一种沉实的感觉，像是根扎进了土里。
我知道，我属于这里。
叠风忽然动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我正侧方的位置。这个距离比刚才更近，几乎是肩并肩。
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远方的山脊。
我也望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只有风，只有初升的日光照在峰顶。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我抬起手，摸了摸藏在怀中的那枚桃花木牌。那是我亲手刻的，上面只有一个字：渊。
七万年的等待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开始守护了。
叠风的手紧了紧。
我转身走向山顶高处。脚下的石阶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寒气，每一步都踩得清晰。身后是钟台，前方是整座昆仑山脉的轮廓。叠风跟在我后面，没有说话，脚步稳定。
到了山顶平台，我停下。这里能看见整个昆仑虚的布局，也能望见远处的云海翻涌。风比下面更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叠风站到我身旁，视线落在同一方向。
“以后的事，不会比这轻松。”他说。
“我知道。”
“你还会走吗？”
“会。”
他点头，没再问。
我从袖中取出仙缘镜。它原本温润的表面此刻微微发烫，镜面深处似有光影流动，不再是以往只能映照弱点的模样。一道极淡的纹路浮现在镜背，隐约组成四个字——时空干预。
我没有惊讶。它吸收了本源之种的力量，自然会有变化。只是现在还不能用，需要时间沉淀。
我把镜子收回袖中。
这时，那个执笔的弟子走了过来。他跪在石台边缘，将写好的竹简高举过头。
我接过，看了一眼。第一行写着“本源归位”四字，金光未散。其余内容尚未完成，但已足够定下今日之事的基调。
我将竹简递还。
他低头退下，回到原位继续书写。
人群依旧安静。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交谈。他们各自做着手中的事，动作有序，神情肃穆。这种安静比任何喧闹都更有分量。
我知道，从今天起，昆仑虚不会再只是一个修行之地。它是防线，是根基，是我们共同守住的东西。
叠风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躲。
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温度很真实。这只手曾替我挡过刀锋，也曾在寒夜里扶我走过长阶。
我反手握住他。
我们站在山顶，背对着东皇钟，面向远方。
阳光落在肩上，风从耳边吹过。
我的另一只手仍贴在胸口，隔着衣料，能摸到那块桃花木牌的形状。
叠风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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