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接触，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道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剑意。古老、孤独、强大，就像碎空剑中那个正在苏醒的意识一样，但比碎空剑中的意识更加纯粹，更加完整。
剑意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拒绝”——不配者，不得入内。
林阳深吸一口气，缓缓伸手握住了碎空剑的剑柄。
碎空剑嗡鸣了一声。那嗡鸣声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情绪——不是兴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悲伤。像是一个离家千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却发现故乡早已物是人非。
林阳将碎空剑从鞘中抽出半寸。
仅仅半寸，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溢出，与地上剑痕中流动的银色光芒交汇。两股光芒碰撞的瞬间，地上的剑痕猛地亮起，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牵引力，像是在邀请他进入。
林阳松开剑柄，大步跨过剑痕，走向石门。
身后传来苏婉儿的惊呼：“进去了！他进去了！”
洛清河深吸一口气，试探着走向剑痕。那股压力仍在，但对他的排斥比之前弱了很多——林阳的碎空剑似乎暂时消解了剑意的大部分力量。洛清河咬牙迈过剑痕，虽然被震得胸口发闷，但没有被弹飞。
紧接着铁岳也迈了过去。苏婉儿在铁岳的搀扶下也过去了。只有柳如烟，她站在剑痕前，表情复杂。
她想起师父说的那些话：“林阳得了碎空剑，那是我青云宗的耻辱。你这次进秘境，若有机会，便除了他。不必留情。”
师父的恨意有缘由。三百年前，青云真人刚刚接任掌门之位，意气风发，四处挑战天下剑修。他挑战的最后一个人，就是碎空剑的主人——那位隐居在太虚山深处的上古剑修遗脉。
那一战，青云真人输了。输得极惨。他的本命灵剑被碎空剑斩断，他的《青云剑诀》被对方的剑意碾压得体无完肤，他甚至没能逼对方出第二剑。那之后，青云真人的修为停滞了三百年，始终无法突破到更高境界，他将其归咎于那一战的失利。
他恨碎空剑的主人，恨碎空剑，也恨后来得到碎空剑的人。
柳如烟从小就听师父讲这个故事。她一直觉得，师父的恨意有些偏执，但师命难违。所以她本来打算在秘境中找到林阳，找个理由与他一战，哪怕不能杀他，至少也要击败他，为青云宗挽回一些颜面。
但林阳刚才救了她。
救了她，然后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走进了石殿。
柳如烟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迈过了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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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渊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大殿高约十丈，殿顶有几个破洞，紫色的天光从洞中洒落，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殿内没有想象中的腐朽气味，反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灵木燃烧后的味道。
大殿正中央，竖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七尺，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石碑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和外面地上一模一样的剑痕，只是更长、更深、更完整。那剑痕从石碑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像是有人用剑从上往下劈了一剑，将石碑一分为二，但石碑又没有真正裂开，只是留下了一道永恒的痕迹。
石碑前，盘膝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穿着已经腐朽成碎片的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像是一个在打盹的老人。骸骨的右手边，放着一个剑匣。剑匣是青铜铸成的，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仍然完整。
林阳走到骸骨前，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碎空剑在剧烈地震动。那不是反抗，而是一种呼号，一种撕心裂肺的悲伤。剑中那个沉睡的意识此刻完全苏醒了，它在用林阳听不懂的语言在嘶喊，在哭泣。
林阳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骸骨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他轻声说，“你的剑，我带回来了。”
他的话刚说完，骸骨忽然动了。
不是尸变，也不是诈尸。那具盘坐的骸骨在听到林阳的话后，颈椎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头骨缓缓抬起，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林阳——准确地说，是对准了林阳腰间的碎空剑。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骸骨嘴里发出的——骸骨没有声带，不可能说话。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像是从墙壁、从地面、从空气中每一个缝隙中渗透出来的。
“三千年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叹息。
“三千年了，碎空终于回来了。”
林阳的瞳孔猛地一缩。三千年？这位上古剑修陨落了三千年？
“小辈，”那个声音说，“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林阳。”
“林阳……你以残剑经驯服了碎空，倒是缘法。”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碎空当年随我征战一生，杀敌无数，也斩断过无数神兵。它的剑意太过桀骜，我本以为我死后，它会被封印、会被销毁，或者会永远沉睡。没想到，三千年后，有一个修炼残剑经的后辈找到了它。”
“前辈，”林阳问，“您是……”
“我？”声音笑了一下，那笑声像风吹过枯枝，“我没有名字了。太久远了，我已经记不得我的名字了。世人称我为‘剑渊老人’，或者‘那个疯子’。无所谓了。我留在这具骸骨中的，只是最后一丝残念，等与你说完这些话，便会消散。”
剑渊老人说：“林阳，你可知碎空剑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林阳摇了摇头。
“碎空剑不是一把剑。”剑渊老人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它是一把钥匙。三千年前，我以毕生修为封印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太过强大，我杀不死它，只能用碎空剑作为钥匙，将它封印在这处秘境的最深处。封印需要每隔百年加固一次，但我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加固封印。三千年过去，封印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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