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虽然是个散修，但他为了救沈青、王猛、赵天赐，独自面对殷无极和血屠的事迹，已经在太虚山传开了。一个炼虚境的散修，杀了大乘境的魔尊——这种事，整个修行界的历史上都没有过。
掌门陆沉渊站在灵药池边，看着池中那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枯木师弟，”陆沉渊的声音很轻，“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枯木长老摇了摇头：“师兄，我已经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他的魂魄现在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盏灯陪着他，给他最后的温暖。”
陆沉渊长叹一声，看向古明月和战无极。
“你们……做好准备了？”
古明月没有说话。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是坐在池边，握着林阳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战无极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低着头，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
洛清河终于忍不住了，她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得浑身颤抖。柳如烟走过去，蹲下来，抱住了她。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哭。
苏婉儿没有哭，她站在铁岳身边，呆呆地看着池水，眼睛空洞得像两个黑洞。铁岳搂着她的肩膀，这个大块头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强忍着，嘴唇咬得发白。
宋知命站在最后面，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本医书，是枯木长老让他去藏经阁找的。他翻遍了所有关于魂魄损伤的典籍，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方法。他把医书合上，用力地握了握，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青、王猛、赵天赐也来了。他们三个是三天前从黑森林逃出来的，到了太虚山报信之后，就一直等在太虚山。沈青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感激，有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痛苦。他欠林阳一条命，但现在，他什么都还不了。
王猛一直在低声念叨：“林大哥会没事的，林大哥会没事的……”像是在说服自己。
赵天赐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池中的林阳，眼神坚定得有些可怕。如果有人这时候看他的眼睛，会发现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种光芒在燃烧——那是仇恨。不是对林阳的仇恨，而是对魔道、对血屠、对这一切的仇恨。他在心里发誓，如果林阳死了，他这辈子什么都不干了，就追杀魔道，杀到天荒地老，杀到自己死的那一天。
枯木长老提着那盏灯，站在池边。灯焰已经非常微弱了，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黄黄的光，摇摇欲坠。
“灯快灭了。”枯木长老轻声说，“灯灭了的时候，就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灯灭了的时候，就是林阳彻底消散的时候。
古明月猛地抬起头，看着那盏灯，眼睛里满是恐惧。她握紧了林阳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好像只要她握得够紧，林阳就不会离开。
“林阳，”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听到了吗？你不能死。你说过你要娶我的。你说过的。”
没有人说话。
灵药池边安静得能听见池水流动的声音，能听见灯焰燃烧的声音，能听见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你说你是个散修，没有人要你，”古明月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林阳的手背上，“但我要你。我一直都想要你。从你在太虚山下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人不一样。你笨，你不懂规矩，你总是说错话，你连女孩子的手都不敢牵……”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比哭还让人心碎。
“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对朋友好，你对陌生人好，你甚至对敌人也好——你对殷无极好，你把他从万魔渊里放出来，你以为他只是个被困的老人，你还给他吃的……”
她说不下去了。
战无极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伸手按住了林阳的肩膀。
“大哥，”战无极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是我的大哥。这辈子我只认你一个大哥。你不许死。你听到了吗？不许死。”
他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裂开了，像一把刀劈在了石头上，石头没碎，刀碎了。
洛清河从角落里站起来，抹了把眼泪，走到池边。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那样：“林阳，你欠我的烧鸡还没还呢。你上次说请我吃十只的，你只请了三只。你还欠我七只。你不还的话，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柳如烟也走了过来，她看着林阳的脸，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苏婉儿走到池边，蹲下来，轻轻碰了碰林阳的头发：“林大哥，你醒过来好不好？婉儿给你唱歌。你上次说婉儿唱歌好听的。”
铁岳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闷声闷气地说：“林大哥，你是个汉子。我铁岳这辈子没服过谁，我服你。”
宋知命走上前，将那本医书放在林阳的胸口上，说：“这书我看了，里面都是废话，一点用都没有。你醒了之后帮我改改，你不是最擅长把废话变成道理吗？”
沈青终于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池边，看着林阳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跪了下来——不是单膝跪地，是双膝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林阳，”沈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你救了我的命。你救了王猛和天赐的命。你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三个人的命。我不知道怎么还这份恩情。但是，如果你死了，我会替你活下去。我会替你照顾好他们所有人。我会替你看着这个修行界，看着它变得好起来。我沈青对天发誓。”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他已经哭过了，在来的路上哭过了，在每一个想起林阳的夜晚哭过了。现在他不哭了，因为哭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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