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沉默了一瞬，把袋口重新扎紧：所以今天得把东山这片全部清完。剩下没清的窝估计还有三四窝，下午加把劲应该能扫干净。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正要把布袋放到一边，指尖碰到袋底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震动从袋子里传出来。他愣了一下，把袋子提起来贴在耳朵边上——有声音。不是卵粒相互碰撞的簌簌声，而是一种极低极沉的共振音，像一个很远处有人在敲钟，钟声穿过漫长距离之后只剩下一丝余韵传了过来。
你们听。林阳把布袋口朝向战无极和古明月。
战无极凑过去把耳朵贴到布袋上，听了两息之后眉头皱了起来：是里头什么东西在响？
活卵在互相传信号。林阳把布袋放回地上，它们在跟别的卵联系——这一片地底下应该还有至少一处没被我们发现的巢穴，活卵在通过灵力共振呼叫那一窝里的同伴。
古明月站起身拎起铁锹：怎么找？
林阳闭上眼，把灵识顺着布袋里那股共振的方向延伸出去。那信号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袋底射向东偏南的方向，贴着地面走了将近两里路才渐渐减弱。他沿着那根丝线的方向一路探过去，灵识穿过一片矮灌木丛，越过一条干涸的浅沟，最后在一座孤零零的小土坡底下触碰到了一个比之前所有巢穴都大得多的灵力团。
找到了。林阳睁开眼，指了指东偏南的方向，那座土坡底下有东西，灵力团的体积比前面七窝加起来还大。
三个人赶到那座土坡跟前的时候都怔了一怔。那不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土坡——坡面的土质比周围的硬得多，颜色泛着一层暗褐，坡度陡峭得不自然，像被人用铲子刻意堆出来之后又拍实了表面。土坡顶上长着一棵半死不活的老酸枣树，树根从坡顶一路蜿蜒下来，有几条粗壮的侧根甚至扎穿了坡面的硬土层，裸露在空气中的断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墨绿色。
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林阳蹲下来摸了摸坡面的硬土，指尖触及土面的瞬间，那股阴冷的灵力气息从坡体深处涌了上来，冷得他指尖一缩。
古明月握着铁锹站在他身后：挖吗？
挖。小心点，别让坡体塌了——里面的东西要是被压碎了可能散出什么来。
古明月点了点头，选了一个坡度较缓的侧面开始下锹。她挖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小心，每锹只切入土面半寸深浅，一层一层地往下削，像在剥一颗巨大的洋葱。战无极在旁边把挖出来的土及时铲走堆到远处，铁锹在他手里使得又快又稳，两人配合默契得像做了多少年搭档。
林阳蹲在坡根底下，灵识始终贴着坡体内部探查。那团灵力团比他最初感知到的还要大——从坡顶往下延伸了将近一丈深，整个坡体内部几乎都被那股阴冷灵力浸透了，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吸饱了冷水。而且灵力团的形状很不规则，中间有一块明显比其他区域浓稠得多的核心区，那个核心区的轮廓在他灵识里逐渐清晰起来——圆形，直径约莫三尺，表面光滑，有弧度——像一口倒扣的锅。
等等。林阳一把按住了古明月握锹的手，下面有一口锅。铁的。别把锹插进去碰着锅面。
古明月收了锹，蹲下来用手开始剥开最后一层浮土。泥块一块一块地被她掰掉，露出底下黑沉沉的铁器表面。那确实是一口锅——一口直径将近三尺的大铁锅，锅底朝上扣在土层里，锅沿深埋入地下，整个锅体被一层暗褐色的铁锈覆盖着，锈层厚得像干涸的泥壳。
但林阳的目光没有落在锅身上，他落在锅底正中央那个图案上。那图案比他在红漆木箱和陶罐上见过的都要大，刻在锅底的铁锈层下面，线条虽然被锈蚀得模糊了，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辨——一朵花，又像一团火焰，扭曲而精细，花瓣和火舌在同一个轮廓里交错缠绕，彼此不分。
九幽殿的烙印。
战无极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声：又是这个？这帮人是在这儿开铺子了还是怎么的？先是红漆木箱，又是墨绿陶罐，现在连锅都扣上了？他们到底埋了多少东西在你们青松谷周围？
林阳没有回答。他跪在土坑边上，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口铁锅的边缘。锅沿和土层的交界处有一圈干透了的泥封，泥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暗褐色油状物，摸起来滑腻腻的，凑近闻有一股刺鼻的涩味。
这东西封了至少五年以上。林阳收回手，泥封裂成这样，说明里面的东西一直在往外顶，顶了这么多年也没顶破。锅应该比陶罐结实，封得也更严实。
他绕到铁锅的侧面，在锅沿底下摸了一圈，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棱边。他用指甲把那层干泥一点一点地抠掉，露出底下一个半圆形的铁环——提手。这口锅是埋进来的时候有人提着它放下去的，放下去之后用泥封了一圈，再回填土方堆成土坡。
把它翻过来。林阳说。
古明月和战无极一人一边，抓住锅沿的两端用力往上抬。铁锅比看上去重得多，两个人同时发力才把锅体从土层的嵌合里拔出来，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面，锅口朝上放在坑边的平地上。
锅口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铁板，铁板四角用铁钉铆死在锅沿上，钉帽已经锈蚀得没了棱角。铁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阵纹，像文字。那些字极小，排列得密不透风，笔画歪歪扭扭的有深有浅，有些地方被锈蚀得缺了笔画，但总体还能辨认出大致的字形。
林阳凑近了仔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影蜕养于九幽寒泉之畔，以阴灵为食，三蜕而成形。入影三月可摹宿主三成记忆，六月可摹六成，一年可摹十成。十成者与真人无二，父母妻小不能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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