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在月光下一路向前,直到停在一张紧闭的房门前。
在门口顿了片刻,脚印穿过房门,迈进了房间。
透明的身影渐渐现形,梵音的眼睛在房间转了一圈。
跟她想要中的差不多,满架典籍倚墙而立,案上的狼毫笔斜搁在砚台旁。
她走到床边,紫气环绕指尖,柔软的床塌陷了下去,一袭月白色的衣服露了出来。
空旷孤寂的房间,好似都变拥挤了。
梵音垂眸看着他,他胸口和腰间的大洞已经没有了。
梵音花了几天时间,给他修补好了肉身。
他的脸色很白,嘴角的笑容依旧还在,好像只是睡着了。
明早太阳升起,他便会如往常一样起床。
梵音看了他很久,听到一阵细微的叮呤声,像什么东西敲击玉石的声音。
她微顿,寻声望去。
是挂在书架上的一枚羊脂白玉,它轻轻晃荡,声音好听极了。
她忽然笑了。
他穿着宝蓝色长袍,腰间悬着块羊脂白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撞出细碎的脆响。
头顶戴着玉冠,将如墨的长发束起,余下的青丝直垂到腰间。
那般青春如明日的少年。
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笑容愈加苦涩,最后深深看了床榻上的他一眼,梵音离开了。
玉佩像是在回应她又或是在送别她,发出绵长的清脆响声。
叮咛……
当梵音走到府外时,身后响起了悲痛到极致的哭声。
“凌儿,是我的凌儿。”
“我的儿啊……”
“……”
“夫人!……”
“……”
-
燕小侯爷因疾薨逝的消息,在京城荡开一片骇浪。
茶楼酒肆中,人们压低声音交谈着唏嘘着,那般鲜衣怒马、笑傲京华的身影就这样没了。
同时,妖兽这个话本里才有的词语渐渐登上了人们的视野,摆上了桌。
“将军!将军!不要冲动,你一个人会有危险的。”明心抓住孟晚贞的袖口,急忙道。
孟晚贞脸色铁青,仇恨与杀意铺满了眼底, “松开!”
“师兄!”明心不松手,扭头对着明尘道。
孟晚贞拂开他的手,翻身上马,拉起缰绳就飞奔而去了。
明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对明心道: “你随她一同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明心点了点头,骑了另一匹马跟了过去。
明尘听着马蹄声越来越小,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恨意这个东西就像藤蔓,每天都在生长。
待长到了铺天盖地,见不到日光,都不会善罢甘休。
-
夜晚城隍庙,一处不再被人们供养,破烂不堪的寺庙。
孟晚贞与明心坐在蒲团上。
他们还是跑空了。
橙黄色的火光噼叭响,明心手里掰着一根木根,掰成一截一截往火里丢。
孟晚贞看着火光,明暗交错的光影打在她脸上,映得她那张俏丽的脸都有点恐怖。
明心侧目看她,唇瓣轻轻蠕动了几下,“将军,饿了吗?小僧这里有干粮。”
有些发生的事,无数次好心劝慰,实则都是对她的数次凌迟。
孟晚贞摇了摇头。
明心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了。
空气完全沉寂下来,只有火光的噼啪声在响。
“好妖,好人,这有何本质的区别?”
“敌国相对,各为其主……”
“立场能定胜负,却定不了善恶。”
“……”
“呵。”孟晚贞忽然勾唇一笑, “好一个定不了善恶……”
本就阴沉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地的小雨。
进入浅睡状态的明心顿时清醒了过来,他起身朝门外望去。
孟晚贞也发觉了,她抽出腰后的长剑。
轰隆一声雷声,白光一闪,门口赫然出现了道身影。
明心吓得脸都白了,闻着漫天妖气,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大胆妖孽,竟敢堂而皇之出现在贫僧面前。”
他呵斥着,手里掐着除妖咒法。
刚想发出,又是道闪雷劈来,一张肥腻狰狞的猪脸徒然出现,两根獠牙穿出腮帮,混浊的口水顺着流下来。
明心心口一颤,吓得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咒法也散了。
孟晚贞则反手抽剑,朝猪脸猛刺而去。
哪知“咣当”一声脆响,长剑直坠地面。
“将军!”明心惊喊。
孟晚贞腰腹被一股蛮力圈住,整个人被凌空扯起,牢牢缚在半空。
“啧,一个除妖师的小崽子,再加个弱女子,塞牙缝都嫌不够。”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明心惊惶抬眼,只见房梁之上盘缠着一头粗如水桶的巨蛇,鳞甲泛着青光。
那缠缚着孟晚贞的,正是它的尾尖。
明心更害怕了,腿都在抖。
竟然有两头妖兽。
“除妖师可是难得的美食,更何况这小的,寻常时间哪能遇到?”猪妖说着,从门口走进来,发着光的眼睛,贪婪赤裸的盯着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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