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让宫殿里打坐休息的姜伏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瞳孔漆黑，似有千种情绪划过。
指尖微动，那缕神识始终没有再次出现。
香炉上升的白色气雾，渐渐扩散开来，遮住了他的眼眸。
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鸟的鸣叫声，悠远绵长。
山顶云雾缭绕，曜阳仿佛触手可及。
-
大婚当日。
魔宫被红色灯笼点缀得多了分艳色。
宫灯垂落的流苏随微风摇曳。
平日里肃杀冷寂的魔界，也多了些人间嫁娶的热闹。
宫道两侧侍立着魔兵，手里持着锃亮的长剑。
红绸从宫门一路铺展，直抵那座最高最威严的魔宫大殿。
已经快接近时辰了，凌洛一还是坐着没有动，周围捧着繁复华贵的婚服、珠冠的侍女倒急的不行。
“太子妃，时辰快到了，该梳洗换装了。”
她垂着眼，没反应，仿佛没听见。
铜镜里映出她苍白清丽的脸，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娇羞与欢喜，只剩冷淡。
“太子妃……”侍女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若是误了吉时，太子殿下震怒，她们这些下人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再不动身，就真的来不及了……”
凌洛一终于抬眼。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听着传来的礼乐声，魔臣的贺语声，轻轻开口，“急什么。”
她面无表情，像是在看自己，又或是在等什么。
“太子妃……”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侍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见到来人，连忙低头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捧着婚服的手抖得不行，要怕死了。
暨仇一身红衣很是醒目，配上他那张漂亮的脸，整个人如同有毒的曼陀罗，美到致命。
长发松松束起，腰间红带轻垂，一双桃花眼带着痴缠的深情。
按规矩，新郎新娘婚前是不能相见的。
可暨仇等不了了。
或者说心里有点不安，感觉他必须要时时刻刻看着凌洛一。
他怕她逃跑怕她……
他看到凌洛一那身白衣时，眸子染上不悦，扫了眼瑟瑟发抖的侍女。
侍女浑身一僵，连呼吸滞住了，只觉得下一刻就要人头落地。
当暨仇的眼神再落回凌洛一身上时，又变回了化不开的温柔。
“时辰快到了。”他声音放得极轻，近乎纵容，“若是不喜欢这嫁衣，你不换也可以。”
太子殿下爱太子妃，整个魔界都知道，爱到卑微与无尽纵容。
那太子妃呢？爱他吗？
凌洛一仰头看向他，嘴唇微动，还没开口。
“太子妃，你是答应过我的。”暨仇抢先道，他像是知道凌洛一要说什么。
“我们的婚礼马上要开始了，走吧。”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放到她面前。
凌洛一看着他的手掌，没有说话。
暨仇心里莫名紧张到发抖。
然后，凌洛一站起身，往外走，步伐缓慢也重。
暨仇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空落落伸出的手心，脸上温柔消散，变成了沉沉的暗。
他手掌慢慢收紧，指尖发白，攥得掌心隐隐疼痛。
他慢慢转头望向凌洛一的背影，目光偏执占有。
哪怕现在她不爱他，他也要把她紧紧攥在手里。
永远，永远！
他们走到热闹喧华的大殿时，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满殿声浪骤然一滞，然后爆发出如巨浪般的恭贺。
穹顶挂着暗紫与血红交织的魔纹灯盏，将黑玉铺就的大殿，映得诡艳奢靡。
两侧魔臣、各族使者、镇守一方的魔将妖王齐齐躬身，声震殿宇：
“恭贺太子殿下！！恭贺太子妃—！”
暨仇看见这幕，侧身看了眼凌洛一。
一个黑色小鼎浮在他们身前，鼎身上雕刻着精美繁杂的魔纹。
暨仇抬起手，指甲一划，一滴血从指尖落到了鼎中。
血碰到鼎中液体的刹那，发出了暗红的光，鼎身魔纹随即亮起，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嗡鸣。
血契为盟，精血相融，烙下生死魂契。
这是魔族大婚中，最为重要的一个步骤。
暨仇做完后，看向了凌洛一，下面的魔臣魔将也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她。
凌洛一盯着魔鼎里旋转的血，一直没动。
片刻之后，凌洛一望向暨仇。
“暨仇，我没有办法。”
话音落下，满殿魔臣连呼吸都轻了，几乎全部屏住了呼吸。
暨仇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 “我知道。”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尖，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满殿魔臣只看见太子殿下对太子妃极尽温柔，却不知道那话语里的疯狂。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有办法。”
他抬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一挑便划破了她的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悬在她指尖，摇摇欲坠。
魔鼎嗡鸣更响，鼎中旋转的血色沸腾起来。
就在血珠滴落的瞬间，魔鼎砰的一声碎裂了。
碎石、残纹、沸腾的血雾伴随着强大失控的魔气四下飞溅。
整座大殿都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剧烈摇晃，地砖崩开，满殿魔臣惊呼着后退避让。
暨仇瞳孔骤缩，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周身黑金色魔气疯狂翻涌，几乎要将整个大殿掀翻。
他死死盯着凌洛一，哪怕心里怒到不行，抓着她的手还是不敢用力。
声音哑得发颤：“你就这般不愿嫁我？”
“姜伏清已经把你逐出太玄山了，你还不死心吗？”
凌洛一只是垂着眼，眉眼冷漠，连一丝情绪都不肯流露。
暨仇眼睛渐渐发红，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掐住，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自嘲地嗤笑一声，“就连……骗骗我，你都不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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