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尝试换到圣依纳爵教堂的台阶。这里空间开阔些，但游客更多。当王刚站在那着名的、仿佛通向天空的宽阔台阶中段，微微仰头，阳光洒在他脸上和衣衫上，风吹动他宽大的袖摆和发丝时，画面确实美得如同古典油画。
但代价是，几乎瞬间就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半圆形围观圈。各国语言的惊叹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甚至有游客误以为这是某个品牌的时装大片拍摄现场，兴奋地向同伴介绍。
“Excuse me, are you a model? Which brand is this for?（打扰一下，您是模特吗？这是哪个品牌的拍摄？）”一位衣着时尚的女士忍不住上前询问。
王刚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摇头，用英语解释：“Just a personal project.（只是个人作品。）”
苏念看着镜头里被围观人群隐隐纳入背景的王刚，无奈地放下了手持云台。计划的文艺悬疑片，眼看要变成“古城偶遇东方美人”的纪实跟拍了。
“看来，我们低估了你的‘现场影响力’。”苏念走到王刚身边，语气平静，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事实。
王刚揉了揉眉心，也很无奈：“我也没想到……” 他习惯了直播时被线上围观，但这种线下实时的、密集的注目礼，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尤其严重干扰了拍摄。
他们尝试转移到计划中那段相对僻静的城墙。这里游客少一些，但视野开阔，王刚的身影依然显眼。拍摄勉强进行了一小段，王刚需要倚靠在面向大海的石窗框前，眺望远方，手中虚拟地握着一本“诗集”。这个静态画面再次吸引了路过的一小群游客，他们停下脚步，远远地指点、拍照，甚至有人试图模仿他的姿势在附近拍照。
整个上午，他们的拍摄计划在“寻找诗意”和“躲避围观”之间艰难推进。王刚仿佛一个移动的、高效的人群聚集器，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很快形成一个小型围观圈。
苏念不得不频繁调整拍摄角度，试图避开人群，或者利用快速移动的镜头语言来淡化干扰，但这无疑增加了拍摄难度和不确定性。
中午，两人在老城一家小餐馆简单用餐，复盘上午的挫败。
“或许我们需要调整策略，”苏念冷静地分析，“要么完全避开白天的主要游览时段，要么选择更隐蔽、游客绝对稀少的地点——但这在老城核心区几乎不可能。或者，改变叙事方式，将‘被注视’本身也作为短片的一部分？隐喻诗人在历史中亦是被观看、被解读的对象？”
王刚喝了口水，叹了口气：“我觉得，可能是我这身衣服太扎眼了。” 他扯了扯自己淡墨灰的宽袖，“下次换身更普通的。”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换什么衣服，恐怕效果都差不多。
下午，他们按照计划，来到那家有百年历史的二手书店进行最后的场景拍摄，并寻找一位重要的客串演员——短片中，需要一位充满岁月感、仿佛知晓一切秘密的“神秘老者”，在书店深处，递给主角一本关键的诗集或一句晦涩的指引。
这个角色不需要台词，甚至不需要正脸，只需要一个苍老的、充满故事感的背影或侧影，以及递出物品时那只布满皱纹的手。
书店坐落在一条稍宽的街道上，门面古旧，橱窗里堆满了泛黄的书籍。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岁月混合的特有气味。书架高耸至天花板，书籍密密麻麻，通道狭窄。这里游客相对少些，大多是真正爱书的人。
书店老板是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听说他们的来意后很友善，允许他们在不影响营业的情况下拍摄，并指了指书店最深、最杂乱的那个角落：“那里最安静，书也最老，或许有你们要的感觉。”
角落确实符合要求，昏暗，安静，堆满了积尘的旧书箱。王刚和苏念开始布置简单的灯光，准备拍摄主角在这里偶然发现线索的镜头。
然而，“神秘老者”的人选却成了难题。他们询问了书店老板能否客串，老先生笑着摆手：“我？不行不行，我一看镜头就僵硬，而且我这样子，太普通啦，没有‘神秘感’。”
他们在老城里留意、询问了不下十位看起来年龄和气质符合的老年男性游客或本地居民。有的礼貌拒绝，有的语言不通，有的虽然愿意但气质过于“阳光健康”，完全不符合苏念心中那种沉郁、沧桑、仿佛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开始给窗外的屋顶镀金。书店外的街道上，游客的喧哗声隐约传来。王刚和苏念站在书店昏暗的角落里，看着彼此，都有些一筹莫展。
短片的核心氛围和几个关键场景镜头总算磕磕绊绊地拍了一些，但最重要的、画龙点睛的“神秘老者”，却始终没有着落。
“如果实在找不到，”苏念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平静地说，“或许只能修改剧本，去掉这个角色，或者用其他象征物替代。”
王刚也看着窗外，古城华灯初上，游人如织。他饰演的“寻找者”在片中寻觅着虚无的诗人，而他们此刻，也在现实中寻觅着一个合适的“神秘老者”。这巧合，让他觉得有些微妙。
看来，这场文艺的寻觅，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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