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有逃避。
会议结束,地狱般的排练正式开始。
每天的训练时长被拉长到恐怖的二十个小时。不是在主排练厅抠演唱会的整体流程和走位,就是在单独的声乐室、舞蹈室、体能训练室进行专项打磨。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四小时,吃饭如同打仗,所有人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眼圈乌黑,但眼神里都燃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火焰。
王刚的训练强度再次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仙裙] 几乎全天候全功率运转,维持着他身体的极限状态,优化着他的每一个发声、每一个动作。但精神上的消耗,是[仙裙] 也无法完全缓解的。他需要记住多达几十个复杂的全新走位图,需要适应与舞美灯光、升降台的精密配合,需要练习那些专门为演唱会设计的、更外放的互动动作和表情管理,还需要在演唱的间隙,记住大段大段的串场词和与粉丝互动的固定流程。这些东西,比高难度的舞蹈动作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一次联排,当歌曲进行到需要他走到延伸台最前端,与台下粉丝进行眼神交流和简单互动时,他按照要求走了过去,站定,目光望向台下(模拟的观众席方向)。按照设计,他应该露出一个“温暖、有感染力”的笑容,然后说一句预设的互动语。然而,当他真正站在那个位置,想象着台下是上万双注视着他的眼睛时,一种熟悉的、巨大的抽离感和不真实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极其不自然,而那句互动语到了嘴边,更是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最终只变成了一个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停!”总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王刚!你在干什么?梦游吗?那是你的粉丝!不是木头!给我投入进去!笑容!互动!不会吗?看看易辰是怎么做的!”
易辰在另一段solo中,正热情洋溢地与“观众”挥手互动,表情生动,声音充满感染力,虽然也带着疲惫,但那种渴望与观众交流的迫切感是真实的。
王刚沉默地站在原地,[仙裙] 的衣料下,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他不是不想做,而是……不知道怎么做。那些“温暖”、“感染力”,对他而言,如同需要破解的、复杂的密码。他可以完美地复制一个舞蹈动作,可以精准地唱出一个高音,却无法“演”出那种发自内心的、与陌生人热烈互动的情绪。那让他觉得……很假,也很累。
“导演,再给他一点时间适应。”李燃走过来,低声对导演说,然后看向王刚,眼神里有理解,也有不容置疑的要求,“王刚,想象一下,台下是你认识的人,苏糖,阿杰,或者……比赛时支持你的那些粉丝,周洲他们。试着,把情绪传递出去,哪怕只有一点点。”
王刚看着李燃,又看了看周围其他或鼓励或担忧的队友,缓缓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重新走回位置,音乐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尝试在脑海中勾勒苏糖那张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脸,阿杰咋咋呼呼的样子,周洲红着眼眶说“带着我们F班的份”……当他再次走到延伸台前端,望向那片虚无时,眼神里的空洞似乎少了些许,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试图“寻找”什么的微光。笑容依旧算不上灿烂,但至少不那么僵硬了。互动语也勉强说了出来,虽然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好,有点进步,继续。”导演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类似的问题在后续排练中反复出现。串场时忘词,互动时节奏不对,与队友眼神交流缺乏火花……王刚像一台被输入了错误指令的精密机器,在“技术”层面无可挑剔,却在“情感”与“交流”这个最关键的演唱会环节,屡屡卡壳。压力不仅来自导演,也来自内心那种越来越清晰的、无法胜任的无力感,以及队友们偶尔流露出的、虽然尽力掩饰但依然存在的焦虑。
真正的危机,在第一次带妆、带全舞美、模拟真实流程的总彩排中爆发。
那是一次力求逼真的彩排,除了没有真实观众,其他一切按照正式演出规格进行。王刚穿着[仙裙] 为演唱会首秀变幻出的、极其华丽繁复的银白色刺绣西装,妆容精致,但眉眼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演出进行到中段,一首需要高强度舞蹈和连续高音的快歌之后,按照流程,紧接着是一段由他主导的、相对舒缓的过渡段落,需要他一边漫步走向延伸台,一边用略带喘息但深情的声音,与“观众”进行一段情感倾诉式的独白。
音乐转换,灯光变得柔和。王刚喘着气,汗水已经浸湿了内衬,他按照走位,缓缓走向延伸台。耳返里传来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眼前是刺眼的追光灯和台下模拟观众席的一片黑暗。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仙裙] 的能量流似乎也因长时间高负荷运转而略显滞涩。当他走到预定位置,举起话筒,准备开始那段独白时,大脑却突然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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