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光栅。王刚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是亮着的电脑屏幕，显示着某个游戏的战术地图分析。但他手里拿着的，是手机。拇指在光滑的屏幕上，一下，又一下，匀速地向上滑动。
“退休老王”这个ID，像个真正的退休老干部，开始了新一天的“网上冲浪”。只不过，老干部逛的是新闻和养生帖，他逛的是快音的直播广场。
经过昨天的初体验，他对于这个小号的用法更加熟练。不再漫无目的地瞎逛，而是带着一种平静的、观察者的心态，快速筛选着感兴趣的内容。游戏直播？偶尔看两眼，但不如自己上手玩。颜值区？划过。歌舞才艺？停留几秒，评估一下“业务水平”。户外探险？看个新鲜。
然后，他刷到了一个有点特别的直播间。封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略显做作的唐装，背景是仿古的书架，标题写着：“深扒顶流秘辛！你所不知道的王刚！”
王刚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那个唐装男人正对着镜头，口若悬河，表情丰富，时而神秘兮兮，时而感慨万千：
“……所以说，这位王刚老师，为什么能一炮而红？仅仅是因为脸吗？当然不是！据我一位在圈内的、不愿透露姓名的老朋友说，他这个人，非常不简单！从小就有异象！三岁能文，五岁能武，七岁……”
王刚：“……”
他默默听着。这位“讲古”博主，显然搜集了网络上关于他的各种真假难辨的传闻、综艺片段截图、甚至是一些粉丝的过度解读，然后加以夸张、渲染、再创作，编造成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说他气质清冷是因为幼年得遇“隐世高人”，说他运动能力超群是“古武传人”，甚至连他在沙漠里那场直播引发的“金色暴雨”，都被解释为“命格特殊，能聚四方之财”。
最离谱的是，讲到他在篝火旁被孙千抓拍到的那个笑容时，博主用极其夸张的语气，配上不知道从哪部古装剧里截来的“倾国一笑”的镜头，斩钉截铁地说：
“这一笑，那真是——倾国倾城！一笑倾城！据说当时在场所有工作人员，不分男女，全都看呆了！手机都拿不稳！什么叫绝世容颜？这就叫绝世容颜！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好看了，这是带着仙气儿，带着魔力！一笑，就能让人心神恍惚！”
王刚看着屏幕上博主唾沫横飞、言之凿凿的样子，又看看那拙劣的配图和特效，平静地分析着其中信息的谬误率和夸大程度。荒谬，但……有点意思。原来在旁人眼中，尤其在那些需要流量和故事的人口中，他的经历可以被加工、扭曲、神化成这般模样。这是一种奇特的、抽离的视角，仿佛在看一场关于“王刚”这个符号的民间演义。
他没发弹幕反驳，也没退出。只是安静地听完了这一段极其夸张的“一笑倾城论”。
然后，他点开礼物栏。这次没选“跑车”，而是选了价值1200抖币（约120元人民币）的“梦幻火箭”。点击，赠送。
“嗖——轰！”
一个卡通火箭拖着尾焰升空爆炸的特效在直播间炸开。
正说到兴头上的博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礼物提示，脸上瞬间堆起惊喜的笑容，语速更快了：
“哎哟！感谢！感谢我‘退休老王’送来的大火箭！老王大气！谢谢老王！祝老王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咱们接着说啊，这王刚老师他不仅……”
王刚没等他说完感谢词，直接退出了直播间。深藏功与名。打赏一个火箭，或许是为这略显荒诞但又努力“创作”的故事付费，又或许，只是觉得刚才那番“一笑倾城”的评论过于离谱，值得一个火箭的“鼓励”？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随性而为。
退出后，他继续滑动。大数据似乎捕捉到了他刚才在“讲故事”类直播间的停留，开始推送更多类似的直播间，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XXX不为人知的恋情！”“XXX幕后霸凌实锤！”“XXX巨额资产来源揭秘！” 他扫了一眼，兴趣缺缺，快速划过。
直到，他刷到了一个熟悉的直播间封面。
是陈泽。“北境四王”之一的陈泽，他曾经的“对手”，也是在那场5.8亿直播中，率先停播带着粉丝来支援他的朋友之一。封面上的陈泽看起来有点激动，正在对着镜头大声说着什么，背景是炫酷的直播间背景板。
王刚点了进去。
果然是在打PK。屏幕一分为二，另一边是个不认识的女主播，两人正在倒数计时的最后阶段，血条（代表礼物值）咬得很紧，气氛白热化。陈泽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有好几万，弹幕刷得飞快，各种礼物特效也在不断闪烁。
“家人们！最后十秒了！守塔！守塔！能不能赢就看这波了！有没有大哥？有没有家人？上一上！小心心也行！卡个牌子！” 陈泽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带着直播特有的亢奋和煽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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