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苏糖坐在熟悉的电竞椅上，面前是三块屏幕，背后的RGB灯带闪烁着预设的、代表她个人标志的冰蓝色光芒。一切似乎都和往常的直播日没什么不同。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比平时快得多，也沉得多。下午那几个小时，她强迫自己睡了会儿，打了会儿游戏分散注意力，甚至点了最爱的炸鸡外卖，但食之无味。那些恶毒的私信和评论区截图，像跗骨之蛆，时不时就钻进她的脑海，带来一阵阵恶心和寒意。
开播时间到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仿佛要奔赴的不是一场娱乐直播，而是一个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场。指尖在鼠标上停顿了两秒，然后，点击“开始直播”。
推流成功。熟悉的开场动画过后，她的脸出现在摄像头画面里。她努力挤出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笑容，尽管感觉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晚上好啊，家人们。”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努力保持着平时的音调和活力，“来得挺准时嘛，看来都等着我下饭……呃，操作下饭呢是吧？”
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实时在线人数。
45，217人。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她平时的开播数据，甚至超过了“黄金档血洗”那晚刚开始的热度。但苏糖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凉。她知道，这四万多人里，恐怕有一大半，不是来看她打游戏的。
果然，几乎在她话音刚落的同时，原本还算正常的欢迎弹幕，瞬间被一片突兀的、充满恶意的言论洪流冲垮！
“包养姐晚上好呀~金主老头今晚来不来？”
“哟，气色不错嘛，昨晚被伺候舒服了？”
“打什么游戏啊，讲讲怎么傍上老头的呗？”
“老头乐，老头乐，老头来了更快活！”
“主播，缺干爹吗？看看我怎么样？（流口水）”
“装什么清纯呢？线下多少钱一晚？”
“为了火陪睡老头，你爸妈知道吗？”
“脏女人滚出直播圈！”
“房管呢？死光了？这种主播还不封？”
“大家快看，公交车开播啦！”
污言秽语，不堪入目，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屏幕。其中夹杂着她熟悉的粉丝ID发出的愤怒反驳和“保护老大”，但他们的声音如同暴风雨中的几片树叶，瞬间就被淹没、撕碎。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具体字句，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恶意的色彩和情绪在疯狂流淌。
苏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放在鼠标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又疼又闷。胃里翻腾着，下午强塞下去的炸鸡仿佛要涌上来。
但她死死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大脑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不能失态。不能哭。不能骂回去。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
她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弹幕流，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游戏启动界面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登录《三角洲》，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还算稳。
“今天……嗯，今天继续打‘航天发射中心’。”她开口，声音有点发干，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前两天跟老王……呃，跟我朋友配合，感觉有点进步了，今天试试单排，看能不能成功撤离一次。”
她刻意提到了“老王”，又立刻改口“我朋友”，试图用一种最自然、最不经意的语气，将“退休老王”定位在“朋友”这个范畴。尽管她知道，对于那些带着恶意而来的人来说，这解释苍白无力。
弹幕的节奏果然更大了：
“朋友？是干爹吧！”
“老王？叫得真亲切啊！”
“单排？老头没空陪你？”
“心虚了？不敢提了？”
“撤离？是急着下播去伺候金主吧？”
苏糖不再回应。她戴上耳机，将游戏音效稍微调大了一些，试图隔绝那些刺眼的文字。她点开地图，选择装备，眼神专注在屏幕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游戏开始。角色出生在仓库角落。
她操控着人物，小心翼翼地摸出出生点，耳机里捕捉着风声、远处零星的枪声。她的操作比平时更加谨慎，甚至有些僵硬。脑子里那些恶毒的言语并没有消失，它们像背景噪音一样嗡嗡作响，干扰着她的判断。
“砰！”
一声冷枪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响起，她反应慢了半拍，血线瞬间掉了三分之一。她赶紧翻滚找掩体，手忙脚乱地打药。
“就这技术还直播？老头花钱看你下饭？”
“菜逼，赶紧退了吧，别丢人了。”
“老头就喜欢这种蠢的？好控制？”
“打游戏都打不好，也就只能靠卖肉了。”
苏糖咬紧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观察小地图，预判敌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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