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庭院落满了银杏叶，像铺了一层金灿灿的绒毯。苏软坐在藤编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驼色羊绒毯，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脸上，把银白的发丝染成了暖金色。她微微侧着头，耳廓上小巧的助听器闪着微光，正凝神听着身旁的动静。
陆时衍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份泛黄的报纸，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声音放得又缓又柔：“软软，你听，这则新闻说，星河公益建的第十七所特殊教育学校，今年有三个孩子考上了音乐学院。”
苏软的嘴角缓缓扬起，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温柔的弧度：“是吗？真真好。”她想抬手去够陆时衍的手，动作慢了些，陆时衍立刻会意，放下报纸，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他的手掌布满了岁月的薄茧，却依旧温暖有力，像一座安稳的山。“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特殊学校吗？有个失明的小男孩，摸着钢琴键不肯撒手，说想听听星星的声音。”陆时衍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暖意，“你当时就说，要给每个特殊学校都配一架钢琴，让音乐成为他们的眼睛。”
苏软点点头，眼神悠远：“记得。那时候你还笑我，说我把公益做得太‘任性’，钢琴比课桌贵多了。”
“可我最后还不是听你的？”陆时衍失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纹路，“你说，音乐能治愈人心，比任何物质都珍贵。这么多年，你做到了。”
风穿过庭院里的桂花树，带着淡淡的甜香。陆时衍扶着苏软慢慢起身，“去屋里坐吧，外面风大，小心着凉。”苏软顺从地靠在他肩上，脚步有些蹒跚，却走得很稳——几十年来，这个男人一直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客厅的墙角，摆放着一架擦得锃亮的三角钢琴，那是陆时衍在他们金婚纪念日送她的礼物。陆时衍扶苏软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温蜂蜜水，然后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
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往后余生》的前奏。这首歌是他们年轻时最喜欢的曲子，当年陆时衍就是用这首曲子，在大学校园的香樟树下向她告白的。
苏软的眼睛慢慢湿润了，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真挚。陆时衍的演奏没有丝毫花哨，却满是深情，每个音符都像在诉说着他们相守一生的故事。
“还记得校园重逢那天吗？”陆时衍一边弹，一边轻声问，“你穿着白衬衫，站在图书馆门口，阳光洒在你头发上，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你了。”
苏软笑着点头，往事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浮现：“当然记得。你当时傻乎乎地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本《西方音乐史》，问我是不是苏软。我还以为你是来搭讪的，差点没理你。”
“幸好你理我了。”陆时衍的指尖顿了顿，旋律变得温柔，“那时候我刚回国创业，处处碰壁，公司濒临破产。是你，把自己写的乐谱拿去变卖，给我凑了第一笔周转资金。”
苏软摇摇头：“我知道你有才华，只是缺一个机会。再说，那时候我也一无所有，能帮你的，只有那些乐谱了。”
“可你不知道，那些乐谱对当时的你来说，有多重要。”陆时衍停下演奏，转身看向苏软，眼神里满是疼惜与爱恋，“你那时候刚重生，一心想重拾音乐梦想，那些乐谱是你熬夜写出来的心血。我拿着那些钱的时候，心里又感动又愧疚，暗下决心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能毫无后顾之忧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苏软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着钢琴的琴键：“后来你做到了呀。你的公司越做越大，给了我最安稳的生活，还支持我成立了星河公益基金。”她顿了顿，笑着说，“不过，我还记得你第一次陪我去山区捐建学校的样子，穿着昂贵的西装，走在泥泞的小路上，鞋子都沾满了泥，却一点都不抱怨，还帮孩子们搬书、修课桌。”
陆时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值得。创业再艰辛，只要看到你弹琴时的笑容，就觉得一切都熬得过去。公益再辛苦，只要看到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睛，就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有意义。”
两人并肩坐在钢琴前，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从校园重逢的青涩，到创业初期的相互扶持；从第一次举办公益演唱会的忐忑，到看着星河公益一步步壮大的欣慰；从儿女出生的喜悦，到看着他们成家立业、接过公益接力棒的安心……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皱纹，却把彼此的心意打磨得愈发纯粹。
“软软，你最近听力好像又下降了些。”陆时衍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昨天医生打电话来，说可以换一款更先进的助听器，我已经让助理去预约了，下周我们去医院看看。”
苏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人老了，总会这样的。没关系，只要能听到你说话，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听到钢琴声，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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