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小队众人离开了那条河。
说是离开,其实是不得不走——
因为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停着,一动不动,像三根钉在雪地里的桩子稳稳当当。
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动起来,谁也不想等它们动起来再走。
包皮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灌进嘴里,砸吧砸吧嘴,站起来。
水是凉的,河里的水烧开了放凉的,有一股土腥味,但能畅快的喝。
包皮喝完了,把水壶别回腰带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机械尾。
那截中毒的关节还是木的。
他甩了甩尾巴,尾巴动了,但那一截的反应明显比其他的慢,像一根木头棍子接在活动的尾巴上,怎么甩都甩不出以前那种灵活劲儿。
“走吧。”马权说。
他走在最前面,铁剑握在手里。
剑身上那道炽白的纹路依然亮着,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小截烧红的钢铁。
马权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
小队众人此刻还是继续往北前行着。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片山谷。
说是山谷,其实只是两道冰丘夹出来的一条窄路。
冰丘不高,像是三、四米高的样子,但很陡峭,上面覆盖着灰白色的雪,雪下面隐约露出冰层特有的那种幽蓝色。
那种幽蓝色不是天空中的蓝,而是像极了死亡般的蓝色,像冻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的眼睛。
山谷里的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马权走在最前面,刘波在侧翼,火舞断后。
十方背着李国华,包皮夹在中间,大头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平板电脑。
“有东西。”大头忽然说。
马权立刻停了下来。
大头指着屏幕:“前面两百米,有热源。
很多。但……”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但很虚弱。
热源像快要熄灭的火。”
刘波的骨甲开始发光。
蓝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在灰白的山谷里像一盏灯。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蓝色,亮得刺眼。
“是死人。”刘波说,声音很低,“很多死人。”
马权握紧剑,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百米,他们看到了那个营地。
不对,不是营地——是营地的废墟。
或者说,是被腐蚀过的营地。
十几顶帐篷就像星罗棋布般的散落在山谷里,没有一顶是完整的。
帆布上全是洞,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泼过酸。
有的洞边缘还正在往外翻,烂得不成样子;
有的洞连成了一片,整块帆布都没了,只剩几根布条挂在支架上,在风里晃来晃去。
还有的帐篷整个塌了,帆布烂成一条一条的,堆在地上,和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帆布哪是雪。
支架歪歪扭扭地戳着,有的断了,有的弯了,有的只剩半截,锈成褐色,像死人的骨头从地里伸出来。
地上全是黑色的痕迹。
不是土壤般的黑,是腐蚀过的黑。
那种黑色渗进了雪地里,渗进了冰里,渗进土里,到处都是。
有的地方雪还完全没有化,但雪地的下面是黑的,像有一层黑水在雪下面流动;
有的地方雪已经没了,只剩下黑乎乎的地面,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烂泥上,脚抬起来的时候能听见噗叽噗叽的声音。
空气里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不是之前那种甜腥味,是另一种——
酸臭味,像有什么东西腐烂之后又被酸泡过,又臭又呛。
这种味道让人吸进了喉咙里,让喉咙突然发痒,想咳嗽。
包皮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这个什么味儿……”
“腐蚀液。”大头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黑色物质,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赶紧拿开,“强酸。
混了生物毒素。和包皮尾巴上中的那种毒是同一类。”
包皮的脸白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尾。
那截关节还是木的。
他忽然觉得它更木了。
马权往前走,走进那些帐篷中间。
越往里走,腐蚀的痕迹就越来越重。
有的帐篷只剩几根支架,帆布全烂没了。
支架上全是坑坑洼洼的腐蚀点,有的地方锈穿了,断成两截。
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如背包、水壶、罐头、睡袋、枪——等等、全都被腐蚀过。
背包烂成碎片,一碰就碎;
水壶锈成渣,锈得只剩一个轮廓;
罐头锈穿洞,里面的东西流出来,和地上的黑色混在一起,早已让人看不出那是什么。
枪管上全是坑,密密麻麻的,像普通人出过天花的脸;
扳机护圈没了,枪托烂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头,木头也是黑的,腐朽的,一碰就掉渣。
还有尸骨。
到处都是尸骨。
有的倒在帐篷里,有的倒在空地上,有的倒在营地边缘,像想逃但没逃出去。
骨头全是黑色的,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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