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山顶，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了许多。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向下延伸，两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偶尔有阳光从树缝中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芊芊走在石阶上，脚步轻快了许多。
“萧凡，你看！剑阁比我想象的还要气派！”她指着远方，兴奋得像个孩子。
萧凡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山门巍峨，两座石峰如剑直插云霄，中间悬着一道巨大的石匾，上面刻着两个大字——“剑阁”。字迹笔走龙蛇，剑气凛然。看着那两个字，萧凡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记忆，而是身体的本能——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逆鳞的剑柄。
欧阳小敏走在他身边，定坤剑抱在怀中。她看着那座熟悉的山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是她的家，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不记得了，但身体记得——脚下的石阶，她走过无数遍。
“小敏姐姐，你以前就住在这里？”苏芊芊问。
欧阳小敏点头。“嗯。”
苏芊芊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左边的悬崖，一会儿看看右边的瀑布。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
“好美。”她喃喃道。
焰灵姬也看着那道瀑布，冷冷的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西漠没有这样的瀑布，只有无尽的沙漠和偶尔出现的绿洲。
慕容雪抬起头，看着剑阁山门上方那片天空，北境的天空更加辽阔，但这里的天有云的柔软。
江淼走在最后面，背着包袱，憨憨地笑着。对他来说，去哪都一样，只要跟着老板就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门前。两排剑阁弟子分列两侧，身着白色剑袍，腰悬长剑，笔直如松，目光如电。看到欧阳小敏，齐齐行礼。
“师姐！”
欧阳小敏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微微点头。
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英气的女子从山门内快步走出，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碧绿的宝石。她的眉眼和欧阳小敏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张扬，更加英气逼人。她看到欧阳小敏，眼眶一红，快步走过来。
“小敏！你回来了！”
欧阳小敏看着这个女子，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认识，但记不起是谁。
“你是……”她试探着问。
女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我是欧阳倩，你堂姐。你不记得了？”
欧阳小敏摇头。
欧阳倩看着她，又看了看萧凡等人，沉默了片刻。“回来就好。进来吧，阁主和各位长老都在等你们。”
众人跟着欧阳倩走进山门。穿过练武场，走过回廊，来到一间巨大的厅堂。厅堂中央，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件金色剑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面容威严，目光如炬。他身边坐着几位气息深沉的长老。萧凡认出了其中一个——七长老欧阳清漪，她依旧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眉目如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中满是关切。
“阁主，他们回来了。”欧阳倩行礼。
剑阁阁主欧阳擎天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欧阳小敏面前。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小敏，你回来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
欧阳小敏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您是……我爷爷？”
欧阳擎天点头，眼眶微红。“是。我是你爷爷。”
欧阳小敏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欧阳擎天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回来就好。”
他看向萧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萧凡，你也不记得了？”
萧凡摇头。
欧阳擎天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让老头子看看。”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怀里抱着一个豁了口的紫砂壶，脚边跟着一头瘦驴。驴走得很慢，他走得更慢。
云涯子。
萧凡看到这个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重要，很重要，但不记得为什么重要。
云涯子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小子，连师祖都不记得了？”
萧凡看着这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虽然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师祖……”他喃喃道，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涯子点点头。“嗯。还会叫，没傻透。”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七丫头做的，还是那个味。”
欧阳清漪站起身，走过来。“师祖，您身体刚好，别乱跑。”
云涯子摆摆手。“死不了。”
他看着萧凡，目光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嘴上却不饶人。“小子，你这头发怎么白了？是不是被那帮杂碎吓的？”
萧凡不知该怎么回答，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苏芊芊在旁边小声说：“师祖，萧凡是为了救我们，才……”
“我知道。”云涯子打断她，“老头子活了一百多年，什么不知道？”他看着萧凡，叹了口气。“小子，你跟你爹一样，都是犟种。明明可以活得轻松些，偏要往最难的路上走。”这话他以前也说过，萧凡不记得了，但身体记得。
欧阳擎天走上前。“前辈，萧凡的记忆……”
云涯子摆手。“能恢复。但不是现在。他的识海受了重创，需要时间慢慢修复。急不来。”他看向萧凡，“小子，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没关系。从今天开始，重新认识。你愿意留在剑阁吗？”
萧凡看着他，又看了看欧阳小敏，看了看苏芊芊，看了看焰灵姬，慕容雪，江淼。那些人都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愿意。”
云涯子点头。“那就住下。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想走，随你。”
他拄着拐杖转身朝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你住的那间屋子，还给你留着。小敏丫头隔壁。”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芊芊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师祖怎么知道萧凡住小敏姐姐隔壁？”
欧阳清漪淡淡一笑。“因为他老人家什么都知道。”
（第三百六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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