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木将心底的思绪尽数压下,面不改色地找了个话题,岔开女王的话。
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随手处理着那一堆堆的王庭事务。
安木整晚都陪在因繁忙事务而无暇休息的瑟兰希尔身旁,利落地处理着女王顺手交代的事情。
每每瑟兰希尔刚解决完手头的事,安木便会抱着一摞早已整理好的文卷,放在她随手能够到的地方。
这份惊人的效率和外甥的贴心,已让瑟兰希尔暗自盘算起来。
以后该把外甥安排到王庭的什么位置才好。
从繁星满天的夜晚,到初晨的阳光照进王殿,二人一直伏案处理王庭事务,将积压多年的事务处理了大半。
安木停下手中的木笔,这才惊觉一夜已经过去。
安木坐于原位,伸展着一夜未动的身子。他抬头看去,瑟兰希尔已伏在桌案上,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沉沉睡去。
安木动作轻缓地起身,走到她身旁,望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精致的脸庞,摇了摇头,轻声嘀咕:“也不能在这里睡着啊。”
他轻叹一声,随后为女王披上一件外衣。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安木从怀里取出早已写好的信封,轻轻放在桌案的一侧,确保那位还在梦乡中的女王不会遗漏。
随后,他放轻脚步,默默退出了王殿。望着初升的太阳,忍不住抬手遮了遮眼:“总算……到时候了。”
下一刻,安木的身形一闪而逝,消失在王庭中。
他凭着记忆一路前行,铺开神识,每走一段便停下,避开巡逻的卫兵。确认方向后,他朝着林中门所在的位置加快脚步。
随着离林中门越来越近,巡逻的精灵卫兵也逐渐减少,这里并非重兵把守的样子,这一点他上次便已注意到。
来到那处熟悉的水泉前,安木没有涉水而入,而是径直跃过水面,稳稳落在星芒阵图前。
他俯下身,掌心凝聚灵力,缓缓向下压去。
星芒阵图似有所感,四周藤蔓纷纷亮起荧光。下一瞬,安木整个人已出现在一片炽白耀眼的空间之中。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这片明亮的空旷之地蕴藏着浓郁的灵力。
安木能清晰地感受到,浑身的细胞在触及这股精纯灵力的一瞬,仿佛被彻底唤醒。
在这里,与外面截然不同。他能调动全身的灵力,而不再受外界那微薄魔力的限制。
“柳道友。”洛书芸如幽魂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安木身侧。
此时的她,法身灵体已不再似之前那般缥缈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
“洛前辈。”安木抱拳回道。
洛书芸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似是对这‘前辈’的称呼颇为敏感。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洛前辈真是好大的手笔。这股灵力真是磅礴如山海,精纯似月华。”安木毫不吝啬地夸赞一句,末了又问,“之后,在下就是在此处修行?”
“这里的灵力,不过是小女子所拥有的十分之一罢了。若不是那些化身分去了半数,小女子本可以为道友聚拢更多,甚至只需数日,便能助你冲破结丹的桎梏。”洛书芸不紧不慢地回道,“不过眼下这十分之一,也足够道友使用了,只是时间上需花费的久些。”
言罢,她的目光径直落在安木身上。
“不过在此之前,小女子有一个请求。”
“请求?”安木闻言,转身看去。
“没错。此前小女子灵力未醒,无力分辨道友所言真假。如今……”洛书芸说着,指尖凝聚出一股灵力,“还请道友放开神识禁制,容小女子一探究竟。”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安木收起方才的欣喜,凝视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他单手负后,暗暗掐出法诀,嗓音沉了下来:“道友……可知你之所言,意味着什么?”
“小女子自然知晓,也明白这必定会冒犯道友。”洛书芸撤去灵力,眸色清澈,不见半分波澜。
放开识海禁制,无异于将自身安危拱手交予他人。若对方毫无恶意,尚可捡回一命;若心生歹念,便是十死无生。
一旦被人掌控识海,轻则在毫无察觉之下被种下魂印,受困一生;重则被其夺舍重生。
与之相比脑海中那点记忆,更显得微不足道。
前世,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那些行将就木的修为高强者欲行夺舍之事,大多会让被夺舍之人主动放开神识禁制,又或施以秘术强行炼化。
“道友,你当真要如此?”安木冷哼一声,双眼微眯。
“柳道友,还请冷静。小女子此举,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洛书芸毫不避让安木的目光,“若道友心向正道,事后小女子定会赔礼道歉。”
“可若道友心怀诡谲,心存恶念……”
“那么道友就会夺舍在下的身体,借以重生、脱离这株玄天树?”安木的声音越发冰冷。
“不,小女子不会行夺舍之事。只是不愿将一身灵力,托付于恶徒之手,以免……”
“哼,枉我信任道友万年之功,现在看来,是在下眼拙了。告辞。”安木抱拳,转身便要离开这间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空间。
而就在下一秒,磅礴的灵力如山岳压来,重重压在安木身上,使其不得再进一步。
“洛——书——芸!”安木咬牙切齿,猛然转头,怒视着身后缓缓走来的白衣女子,“你要阻我?!”
“柳道友,小女子已等了万余载,不愿再等下去了。”洛书芸神色未变,声音清冷如水,“小女子也不愿辜负星君所托,所以……得罪了。”
她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安木眉心。
安木岂肯任人宰割?他当即点燃命火,誓要拼个你死我活。
血泪从眼角渗出,面目狰狞地瞪向眼前这位清冷仙子,然而未等他有所动作,下一瞬,更为浩瀚的灵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连他刚燃起的命火,也被一并熄灭。
这一刻,安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视线渐渐模糊,最后定格的,是洛书芸那双盛满歉意的眸子。
随即,他便陷入了更深的昏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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