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的引擎发出濒死的呜咽,最终在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坠毁。沈安然从变形的舱门中爬出来时,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了破损的作战服,在地面拖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她靠在滚烫的残骸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林风队长最后倒在她面前的身影,还有飞行器坠毁前,无线电里传来的最后一段破碎信号:“雄鹰据点……失守……虫族……潮水般……”
信号戛然而止,如同无数个曾经的通讯一样,最终都归于死寂。沈安然闭上眼,指尖冰凉的通讯器再也搜不到任何有效频段,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像是在嘲笑人类的徒劳。
她想起了那场被称为“潮汐总攻”的浩劫。三个月前,外星母舰突然释放出数不清的小型飞行器,如同黑色的蝗虫,覆盖了全球各个角落。人类的高端战力本就所剩无几,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彻底打散。
总部的精锐战队被分割在七个战场,互相无法支援。楚寒所在的先锋小队在城市废墟中失联,李圆圆的治愈小队被困在虫族海洋边缘,而林风队长带领的突围小队,最终也只剩下她一个幸存者。
没有了统一的指挥,没有了协同作战,残存的人类只能各自为战。他们在废墟、深山、地下溶洞建立起临时据点,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火星,随时都有可能被永夜的寒风熄灭。
沈安然挣扎着站起身,朝着丘陵深处走去。她不知道这里是否有其他据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精神上的重创让她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出现幻觉,楚寒的嘶吼、李圆圆的遗言、林风的嘱托,在耳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走了整整一夜,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时,她终于看到了一座隐藏在山谷中的临时据点。据点由断裂的钢筋和破旧的帆布搭建而成,周围布满了简易的陷阱,几个穿着破烂作战服的幸存者正趴在掩体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站住!谁?”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枪口对准了沈安然。那是一个脸上带着烧伤疤痕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麻木,没有丝毫看到同类的喜悦。
沈安然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沈安然……原总部空间异能者……从雄鹰据点逃出来的。”
男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他们放下枪,示意沈安然进来,动作迟缓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据点里的景象比沈安然想象的还要凄惨。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里,挤着十几个幸存者,其中大半是伤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痛苦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腐臭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这里是磐石据点,”烧伤男人介绍道,他叫赵雷,是这个据点的临时负责人,“我们原来有三十多个人,昨天晚上,被一群裂爪兽袭击,又死了五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沈安然看着那些伤员麻木的眼神,看着墙角堆放的少得可怜的压缩饼干和饮用水,心中的绝望再次加深。这就是人类的现状,苟延残喘,随时可能死去。
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认出了沈安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沈姐?你是总部的沈安然?我听说过你,你和楚寒队长一起执行过任务!”
提到楚寒的名字,沈安然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据点外的山谷。山谷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外星生物嘶吼。
“楚寒队长……他还好吗?”年轻士兵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沈安然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怎么能告诉他,楚寒已经死了,死在她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致命的攻击。她只能摇了摇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年轻士兵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低下头,不再说话。据点里的气氛更加压抑,没有人再开口,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当天下午,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信号。赵雷立刻拿起通讯器,调大音量。里面传来的是一段急促的求救信号,来自距离这里不到五十公里的青松据点:“这里是青松据点……请求支援……遭遇‘腐蚀者’虫族……防御工事被破坏……我们快撑不住了……”
信号中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声和惨叫声,还有虫族发出的刺耳嘶鸣。赵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看据点里的幸存者,又看了看沈安然,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我们不能去。”一个老兵沙哑地说道,“我们的弹药只够勉强防守,人员也都是伤员,去了也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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