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欠着王大三万块赌债,更忘记了王大早已死去三年的事实,满心都是赌博翻本的念头,被赌欲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察觉眼前两人的异样,忘了生死界限,忘了阴阳相隔,只当是昔日赌友重逢,共赴赌局。
王大见他答应,阴冷的脸上,笑意更浓,摆了摆手:“走,这就出发,不过还差一个人,我去村南头,邀周子明那小子,你们俩先往老地方走,我随后就到。”
周子明,也是老街的赌徒,跟李信、王大都是旧识,同样嗜赌成性,品行不端,平日里跟李信常一起参赌,是个一丘之貉的赌友。
李信跟冯九应下,当即跟着冯九,走出出租屋。
一出屋,李信就觉得不对劲,往日闷热的老街,此刻竟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暑气全无,街边的路灯昏黄黯淡,光影斑驳,街上空无一人,连平日里的犬吠、人声都没有,死寂一片,只有脚下的路面,泛着阴冷的光,周遭的空气,冷得让人浑身发僵。
可李信满心都是赌局,这点异样,被他抛到了脑后,只顾着跟着冯九,快步往前走。
冯九领着他,穿过狭窄的胡同,绕开热闹的街巷,径直朝着老街最深处,那座废弃多年的关帝老庙走去。
这座关帝老庙,已有上百年历史,早年香火旺盛,后来年久失修,屋顶塌了半边,墙体开裂,神像斑驳剥落,满是灰尘蛛网,早就断了香火,成了老街最偏僻、最阴森的地方,平日里连路人都不愿靠近,更别说有人在此停留。
往日里,王大开赌局,偶尔会选在这里,隐蔽无人打扰,李信也来过几次,熟门熟路。
两人走进老庙,庙内更是阴冷刺骨,昏黑一片,只有墙角一盏老旧的灯泡,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阴森可怖。
冯九找了块平整的石板,擦去灰尘,又从怀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牌九,放在石板上,摆好赌局,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庙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大领着周子明,走了进来。
周子明也是一脸赌徒的亢奋,丝毫没有察觉异样,见到李信,笑着打了招呼,几人围坐在石板旁,围着那副牌九,眼神炙热,满是贪婪。
李信看着赌局,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脸上露出难色,叹了口气,对着王大、周子明说道:“王哥,周老弟,实在对不住,我最近输得太惨,仓卒无博资,一分钱都没有,辜负了你们的盛邀,这可怎么好?”
周子明也摸了摸口袋,苦着脸说道:“我也一样,兜里比脸还干净,一分赌资都拿不出来,这局怕是玩不成了。”
王大闻言,阴冷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甩在石板上,声音冰冷:“没钱怕什么?我借给你们,想玩多少,拿多少,赢了再还我,输了,就记在账上,少不了我的就行。”
说罢,他又看向周子明,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周子明,你平日里赌品就差,借钱不还,我本不想借你,今日看在赌局的份上,姑且信你一次,若是赢了,立刻还钱,若是输了,日后加倍偿还,休想耍赖。”
周子明连忙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王哥放心,我肯定不赖账,赢了立刻还钱,加倍还!”
李信也连忙道谢,伸手拿过王大递过来的钱,攥在手里,满心都是翻本的念头,全然没想过,死人怎么会拿出现世的钞票,更没想过,阴阳相隔,这笔债,根本不是凡间的债。
王大、冯九、李信、周子明,四个昔日赌友,两鬼两人,围坐在废弃老庙的石板旁,开始了这场阴阳交错的赌局。
冯九坐庄,王大、李信、周子明下注,牌九落下,输赢分晓,赌徒们红着眼,嘶吼着,亢奋不已,早已忘了身处何地,忘了生死界限,眼里只有筹码、输赢、金钱。
这场赌局,从黄昏时分,一直赌到夜半三更,昏黄的灯光,映着四张狂热的脸,庙外死寂无声,庙内只有牌九碰撞的声响,还有赌徒们的嘶吼、叹息、狂喜,阴冷的空气里,满是贪婪与疯狂。
不知赌了多少局,李信的手气,竟出奇的好,把把都赢,赢下的钞票,堆在面前,厚厚一沓,王大、冯九、周子明三人,却节节败退,手里的赌资,输得一干二净,周子明输红了眼,面目狰狞,嘴里骂骂咧咧,依旧不肯罢休。
李信看着面前赢来的钱,欣喜若狂,觉得自己终于时来运转,翻本有望,全然忘了自己欠下的赌债,忘了王大鬼魂的身份,沉浸在赢钱的狂喜里,无法自拔。
赌至深夜,几人都输输赢赢,疯魔不已,全然没留意,老庙外的天色,愈发暗沉,一股更浓的寒意,从庙门外涌进来,昏黄的灯泡,开始不停闪烁,光影忽明忽暗,庙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可怖。
就在这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铁链拖拽的声响,清脆刺耳,打破了老庙内的喧嚣,紧接着,几道身着黑色制服、面色惨白、目露凶光的身影,从庙门外走了进来,周身散发着阴鸷的寒气,手里拿着铁链、刑具,一看便知,绝非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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