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车窗外的风,突然变了调子。
原本呼啸的风声,突然变成了一阵尖锐的、凄厉的哭嚎,像是贴在他的耳边响起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驾驶室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窖里,哪怕穿着厚棉衣,杨保国也觉得刺骨的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货车的前挡风玻璃。
大灯的光柱里,原本空无一人的路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足有两米多高,身形魁梧得不像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看不出颜色的寿衣,头发乱糟糟地垂着,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一双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驾驶室里的他。它就站在货车的正前方,不躲不闪,货车明明正朝着它撞过去,可无论怎么开,都始终和它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怎么都撞不到,也绕不开。
杨保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跑了二十年长途,听过无数老司机讲的夜路怪事,可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会遇上。眼前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人!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握着方向盘的手,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他想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想开门跳车,可车门像是被锁死了一样,怎么都打不开。
那黑影缓缓抬起了手,那只手惨白枯瘦,指甲又黑又长,足足有半尺,朝着货车的方向,轻轻一挥。
“哐当——”
一声巨响,从车斗后面传来,震得整个车身都在晃。杨保国从后视镜里看去,只见捆着寿材的钢丝绳,竟然齐刷刷地断了,裹着寿材的防水油布,也被整个掀开了,那口厚重的柏木寿材,赫然露了出来,在车灯的余光里,泛着森冷的光。
黑影再次动了。它的身形一晃,瞬间就从车头前,飘到了货车的侧面,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隔着车窗,死死地盯着杨保国,嘴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紧接着,它又一晃,飘到了车斗后面,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朝着那口柏木寿材抓了过去。
这一下,杨保国瞬间红了眼。
恐惧像是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和豁出去的悍勇。
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赚过大钱,唯一的念想,就是让妻子好好活着,让儿子好好读书。这趟货的运费,是妻子下个月的救命钱,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拼了命要拿到的钱。这口寿材要是被这鬼东西弄坏了,别说运费,他就算是把车卖了,都赔不起!
他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可他不能丢了这笔钱,不能让妻子断了透析,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
杨保国嘶吼一声,喉咙里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狠劲。他一把拉开车门旁边的储物格,里面放着他常年备着的撬棍,还有一根防身用的橡胶甩棍。他一把抄起那根一米多长的撬棍,猛地推开车门,迎着刺骨的寒风,纵身跳了下去。
他常年跑长途,干的都是力气活,一米八的个子,浑身都是腱子肉,发起狠来,身上那股悍劲,连路霸都怕。此刻他红着眼,手里攥着沉甸甸的撬棍,根本顾不上什么鬼不鬼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护住这口寿材,护住妻子的救命钱!
那黑影正抓着寿材的盖子,想要把棺材板掀开,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跳下车的杨保国,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震得杨保国耳膜生疼,脑袋一阵发晕。
周围的风更烈了,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土,劈头盖脸地砸在杨保国身上,可他站在原地,一步都没退。他这辈子,受了太多的苦,扛了太多的难,连妻子的重病都没把他压垮,一个拦路的鬼,又能把他怎么样?
“你他妈敢动我的货试试!”杨保国再次嘶吼一声,攥着撬棍,朝着那黑影就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黑影的身上,狠狠砸了下去。
撬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影的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猛地晃了晃,被砸得后退了好几步,抓着棺材盖的手,也松了开来。
杨保国没想到,这一撬棍竟然真的能砸中它,心里的那点怯意,彻底散了。他知道,这东西怕他,怕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得理不饶人,一步上前,手里的撬棍抡得虎虎生风,一下接一下,朝着黑影狠狠砸过去,嘴里骂骂咧咧的,把这些年受的苦、攒的委屈、心里的憋闷,全都发泄在了这根撬棍上。
“我************的!敢拦老子的路,敢动老子的货!老子烂命一条,什么都不怕,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
“我老婆还在医院等着我拿钱救命,你敢坏我的事,老子就算是魂飞魄散,也得扒了你这鬼东西的皮!”
他越打越勇,那黑影被他打得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发出凄厉的惨叫,原本魁梧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虚,那双惨白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惧意。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普通的货车司机,竟然有这么大的悍勇,连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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