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撬棍狠狠砸在黑影的胸口,那黑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形猛地炸开,化作一团黑雾,转身就跑,几个晃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再也没了踪迹。
风瞬间停了,刺骨的寒意也散了,周围的夜色,仿佛都淡了几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还有货车发动机依旧在运转的轰鸣。
杨保国拄着撬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要不是靠着撬棍撑着,差点就瘫坐在地上。他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后背一阵阵发毛,刚刚那股豁出去的狠劲散了,后怕才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缓了足足十几分钟,才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去检查车斗里的货。
防水油布被掀开了,钢丝绳也断了,好在那口柏木寿材,依旧好好地放在车斗里,只有棺材盖被掀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除此之外,没有半点损坏。杨保国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捡起地上的钢丝绳,重新把寿材捆好,又把防水油布重新盖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三遍,确认万无一失,才转身准备回到驾驶室。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道被掀开的棺材缝里,露出的东西。
杨保国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头皮麻得像是过电一样,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棺材里,根本不是空的。
透过那道两指宽的缝隙,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棺材里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嘴角还有一颗小小的痣,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多年,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那是他的妻子,李秀莲!
杨保国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疯了一样扑到车斗边,双手扒着棺材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棺材板掀开。他的手抖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嘴里不停念叨着:“秀莲?秀莲?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医院里吗?”
他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去医院看了妻子,她好好地躺在病床上,跟他说路上小心,等他回来。这才十几个小时,几百公里的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口寿材里?
棺材板厚重得很,他一个人根本掀不开,只能扒着那条缝,死死地看着里面的妻子。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没有半分起伏,像是没有了呼吸,可脸色依旧是熟悉的模样,连头发丝,都和他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淹没了杨保国。他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想要给医院打电话,可手机拿出来,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转身就往驾驶室里冲,发动货车,想要立刻往回赶,赶回医院去。可就在他坐上驾驶座的那一刻,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终于有了一格微弱的信号,紧接着,电话就响了,是医院里负责照顾李秀莲的护工打来的。
杨保国的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接起电话,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张姐?怎么了?我老婆……我老婆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护工,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杨大哥!你快回来!嫂子她……嫂子她出事了!又……又活过来了!”
杨保国脑子一懵,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什么叫出事了又活过来了?”
“今天凌晨两点多,嫂子突然心脏骤停,医生抢救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救回来,宣布临床死亡了!我们都吓坏了,正准备给你打电话,结果就在三个小时前,嫂子突然自己恢复了心跳和呼吸,眼睛也睁开了!医生都说是奇迹,医学上根本解释不通!现在嫂子醒了,精神头还好,就是一直说,她做了个噩梦,被一个穿寿衣的恶鬼追,躲进了一口棺材里,还说听到了你的声音,看到你把恶鬼打跑了!”
护工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杨保国的耳朵里。
他拿着手机,僵在驾驶座上,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方向盘上。
凌晨两点多,正好是他遇上那个黑影恶鬼的时候。
妻子说,她被恶鬼追,躲进了一口棺材里,看到他把恶鬼打跑了。
而他,确实在那个时候,挥着撬棍,打跑了那个要掀棺材盖的恶鬼,护住了这口寿材。
原来,那恶鬼根本不是冲着这口寿材来的,是冲着妻子的魂魄来的。
他终于明白了。
妻子凌晨心脏骤停,魂魄离体,阴差正要勾着她的魂魄去往阴司,路上却遇上了这个枉死的恶鬼。这恶鬼是个截魂的野鬼,专门抢新死之人的魂魄,夺舍炼魂,妻子的魂魄被它追得走投无路,恰逢他拉着这口寿材,走在这条老国道上,妻子的魂魄便顺势躲进了这口同路的寿材里,只求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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