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宗玉一页页翻着卷宗,眉头越皱越紧。他办了十几年的案子,见过无数的失踪案,卷宗里的疑点,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一,高长庚失踪前,生意顺利,家庭和睦,没有任何债务纠纷,没有感情破裂的迹象,没有任何突然失联、抛妻弃子的动机。
第二,唯一的证人,只有和他一起去广州的张保民,所有关于“卷款私奔”的说法,都出自张保民一人之口,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证词里还有多处前后矛盾的地方。
第三,银行卡里的五十万,是现金分批取走的,没有任何转账记录,这不符合一个要私奔的人的行为逻辑——带着大量现金跑路,远不如转账方便,更何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笔钱是高长庚本人取走的。
第四,高长庚失踪后,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张保民。他不仅接手了高长庚的所有客户资源,还靠着那笔钱,发了家,致了富。
“这案子不对劲。”石宗玉放下卷宗,对着身边的民警说,“十年了,失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的证词漏洞百出,当年怎么就这么定了性?”
民警叹了口气:“石队,这案子当年我们也想查,可一点线索都没有,广州那么大,去哪找?张保民又是镇上的名人,人大代表,方方面面都打招呼,时间久了,就只能搁下了。”
石宗玉没说话,只是把卷宗收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悬案”两个字。只要是案子,就一定有线索,只要是罪恶,就一定有痕迹。哪怕过了十年,他也要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给失踪人一个交代,给家属一个公道。
第二天,石宗玉就带着民警,去了薛店镇,找到了秀莲。
当秀莲听说公安局要重新调查丈夫的案子时,这个十年里没掉过几滴眼泪的女人,瞬间就哭了,双腿一软,差点跪在石宗玉面前。石宗玉连忙扶住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里的绝望与希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大姐,你放心。”石宗玉的语气无比坚定,“只要高长庚的案子真的有隐情,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哪怕过了十年,我们也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秀莲哭着,把十年前的点点滴滴,把自己心里的怀疑,把张保民这些年的反常,一字一句地,全都告诉了石宗玉。她还拿出了一个旧盒子,里面是高长庚的照片,还有他当年用的一枚铜印章,是他收枣签合同用的,刻着“高长庚印”四个字,还有一块他常年带在身上的枣木牌,上面刻着新郑红枣的字样,是他父亲传给他的。
“石队长,长庚当年去广州,把印章和木牌都带在身上了,他说这是他吃饭的家伙,走到哪都要带着。”秀莲哽咽着说,“如果他真的跑了,不可能不把这些东西带回来,更不可能十年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一定是被张保民害了,一定是!”
石宗玉拿着那枚印章的照片,心里沉甸甸的。他对着秀莲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民警,开始了全面的调查。
可调查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十年时间,物是人非。当年广州的客商,早就转行不做红枣生意了,去了国外,联系不上。当年的银行监控、取款记录,早就超过了保存期限,无从调取。张保民在薛店镇经营多年,人脉广,势力大,石宗玉找村里的人了解情况,大多人都避而不谈,要么就是含糊其辞,显然是怕被张保民报复。
更麻烦的是,张保民知道了公安局重新调查高长庚的案子,立刻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到处打招呼,说石宗玉没事找事,翻十年前的旧账,影响他公司的正常经营。甚至还有领导找石宗玉谈话,让他别揪着没影的案子不放,多关注关注现发的大案要案。
队里的同事也劝他:“石队,这案子都十年了,一点证据都没有,根本没法查。张保民现在是市里的名人,咱们犯不着跟他硬刚,不如算了吧。”
“算了?”石宗玉看着同事,眼神锐利,“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失踪了十年,家属申诉了十年,我们是警察,是给老百姓伸冤的,怎么能算了?就算是过了十年,就算是再难查,我也要把真相挖出来!”
他顶着所有的压力,依旧坚持调查。他带着民警,一次次去薛店镇,挨家挨户地走访,终于找到了几个当年和高长庚关系好的老枣农,他们偷偷告诉石宗玉,当年高长庚失踪前,张保民就多次跟人打听,怎么把银行卡里的钱,不通过转账,全部取成现金,还问过广州新塘那边的水库,哪里水深,人迹罕至。
“新塘?”石宗玉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立刻让人去查,当年高长庚去的广州白云区的档口,离增城区的新塘镇,只有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新塘镇有个新塘水库,是当地最大的水库,水域广阔,水深最深的地方有几十米。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石宗玉脑子里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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