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所有人都信了张保民的话。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个原本安稳的家。
“真看不出来啊,高长庚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就是,拿着乡亲们的血汗钱,跟着女人跑了,真是狼心狗肺!”
“秀莲也太可怜了,带着个三岁的孩子,男人跑了,钱也没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秀莲不相信。她跟高长庚结婚十年,同甘共苦,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他孝顺父母,疼老婆孩子,重情重义,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拿着乡亲们的血汗钱,跟着别的女人跑了?更何况,他最疼女儿念庚,怎么可能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抛下孩子远走高飞?
她疯了一样给高长庚打电话,发消息,可那个号码,永远是关机状态。她去银行查流水,可银行说,只有本人或者警方才能调取详细的取款记录,个人无权查看。
走投无路之下,秀莲去了薛店镇派出所,报了失踪案,说自己的丈夫高长庚在广州失踪了,怀疑是被人害了。
可派出所的民警接了案子,只是简单做了个笔录,就没了下文。张保民一口咬定高长庚是卷款私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高长庚遇害,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目击者,连失踪的具体地点都不确定。加上年底案子多,警力紧张,这案子最终被定性为“疑似自愿失联”,成了一桩悬案,放进了档案柜里,再也没人过问。
年关过去了,高长庚依旧没有半点消息。村里的枣农们,听说高长庚卷着货款跑了,纷纷找上门来,找秀莲要枣钱。秀莲咬着牙,把家里的积蓄全拿了出来,又把二十亩枣林低价转包了出去,东拼西凑,终于把乡亲们的枣钱一分不少地还清了。
原本还算殷实的家,一夜之间,一贫如洗。
张保民倒是“仗义”,隔三差五就来高家,给秀莲送点米面,塞点钱,叹着气说:“嫂子,长庚哥对不起你,对不起乡亲们,我这个当兄弟的,替他给你赔罪。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和侄女饿着。”
村里人都夸张保民仁义,发小跑了,还这么照顾嫂子和孩子。只有秀莲,看着张保民那副“好心”的样子,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丈夫的失踪,跟张保民脱不了干系。可她没有任何证据,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无依无靠,就算心里有怀疑,又能怎么样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长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半点消息。秀莲带着女儿,在村里艰难地生活着。她去镇上的枣厂打零工,给人挑枣、洗枣,一天赚几十块钱,勉强维持母女俩的生计。她一边打工,一边四处申诉,去派出所,去公安局,去信访局,一遍遍地说,自己的丈夫不是跑路了,是被害了,求他们重新调查案子。
可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的:“没有证据,无法立案。”
这一申诉,就是十年。
十年里,秀莲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刻满了风霜,当年那个温婉爱笑的女人,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却始终带着一股不肯熄灭的韧劲。女儿念庚长大了,十三岁了,上了初中,懂事又乖巧,每次看到妈妈为了爸爸的案子奔波,都会抱着她说:“妈,你别难过,我相信爸爸不是坏人,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的。”
秀莲抱着女儿,眼泪掉在孩子的头发上,心里一遍遍地说:长庚,你再等等,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这十年里,张保民的日子,却过得风生水起。
靠着高长庚留下的客户渠道,还有那笔抢来的五十万本金,他的红枣生意越做越大,从一个小商贩,做成了薛店镇有名的“红枣大王”,开了公司,建了冷库,包下了镇上几百亩的枣林,成了新郑市有名的企业家,还当上了镇里的人大代表,出门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他娶了年轻漂亮的媳妇,生了儿子,在市里买了大别墅,开着豪车,成了薛店镇人人羡慕的大人物。只是他有个怪毛病,从来不去广州,哪怕有再好的生意机会,也绝不踏足广州半步,逢年过节,还会偷偷去新郑的城隍庙,烧高香,捐香火,不知道在求什么。
十年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被人遗忘。薛店镇的人,大多都忘了那个失踪的老实人高长庚,只记得风光无限的张保民,甚至还有人说,当年高长庚要是不跑,说不定还做不到张保民这么大的家业。
只有秀莲,从来没有放弃过。
转机,发生在2022年的夏天。
这一年,石宗玉从郑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调任新郑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他那年三十八岁,从警十五年,破获了无数陈年积案,是省内有名的破案能手,性子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老百姓蒙冤,恶人逍遥法外。
石宗玉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队里积压的陈年旧案。在落满灰尘的档案柜最深处,他翻到了高长庚失踪案的卷宗。薄薄的几页纸,记录着十年前那桩悬案,失踪人高长庚,男,三十六岁,新郑薛店镇人,2012年腊月在广州失踪,疑似卷款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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