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外围,黑风戈壁。
这里的风,永远裹挟着粗糙的砂砾,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将天空染成一种亘古不变的昏黄色。嶙峋的怪石如同枯死的巨兽骸骨,散落在无边无际的沙海之上,构成一片荒凉死寂的绝地。
然而今日,这片绝地的死寂被打破了。
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中央,空气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道道翠绿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渗透而出,交织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撕裂,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中踉跄踏出。
正是从失落神域传送而出的骨头和白子画。
甫一落地,带着砂砾的灼热狂风便扑面而来,与神域内那恒定、柔和、充满生机的气息截然不同。两人都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迅速环顾四周。
“是黑风戈壁,蛮荒外围与西荒交界的荒芜地带。” 白子画迅速辨认出环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比起危机四伏的噬魂渊腹地,这里虽然环境恶劣,但至少摆脱了净世会最严密的搜捕网,也远离了那些诡异的能量侵蚀。
骨头也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她第一时间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埋伏或追踪印记,才将目光投向白子画:“伤势如何?传送可有影响?”
白子画略一调息,摇了摇头:“无碍。祖木精气神效非凡,伤势已愈,修为亦有精进。传送很稳定。” 他看向骨头,眼中带着询问,“接下来如何打算?此处已近西荒边缘,往东可入西荒,往北可抵魔界与人界交界,往南……”
“回长留。” 骨头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
白子画微微一怔。他预料过很多可能——隐匿行迹、寻找盟友、探查沧溟更多动向,甚至直接寻找被封印的浊气核心所在……但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如此坚决地选择立刻返回长留。
那里,此刻无疑是风暴的中心,是沧溟第一个要拔除的“毒瘤”,必然是龙潭虎穴,杀机四伏。
“长留此刻,恐已成众矢之的,危如累卵。” 白子画沉声道,并非反对,而是陈述最可能的事实,提醒她其中的风险。
“我知道。” 骨头转头看向东方,那是长留山大致的方向,尽管隔着无尽距离和重重界域,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她的侧脸在昏黄的风沙中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清晰无比。
“正因为是众矢之的,正因为危如累卵,才必须回去。” 她缓缓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沧溟宣战,首攻长留,不仅仅因为你是前任掌门,更因为长留是仙道魁首,是六界抵抗他‘净化’的中流砥柱。攻破长留,不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立威,为了彻底摧毁反抗者的士气与希望。”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白子画,琉璃般的眸子里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你的师兄师弟在那里,你的门人弟子在那里,幽若、十一他们都在那里。他们正在为了你我的‘罪名’,为了守护长留千年基业,浴血奋战。我们知道了真相,背负了责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孤军奋战,看着长留在我们眼前陷落?”
白子画沉默。他何尝不忧心长留?那是他守护了千年的地方,有他的师长、同门、弟子,有他无数的回忆与责任。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此刻返回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自投罗网,将两人再次置于沧溟的刀锋之下,也可能会给已经岌岌可危的长留,带来更大的变数,甚至……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骨头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继续说道:“我们不是去送死。我融合了部分神木传承,对沧溟所图谋的‘洪荒本源’有了更深的了解,也知晓了一些或许能克制他、或者至少干扰他计划的信息。你修为恢复,更胜从前。我们回去,不是添乱,是增援,是带去破局的关键!”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白子画的眼睛:“更重要的是,沧溟污蔑你我,污蔑长留,将我们钉在勾结妖邪、颠覆六界的耻辱柱上。若我们一直隐匿不出,这污名便坐实了,天下人只会信他那一套。我们必须回去,揭穿他的谎言,将神木一族的真相、他阴谋的实质公之于众!长留不能倒,六界的抵抗意志,更不能散!”
风沙呼啸,卷起两人的衣袂。骨头的话语,如同金石相击,在这荒芜的戈壁上掷地有声。
白子画看着她。眼前的女子,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徒弟,也不再是那个初失记忆、茫然又倔强的骨头。她是经历了生死轮回、融合了古老传承、背负着沉重使命的战士。她的目光坚毅,分析透彻,理由充分,更重要的是,她的选择,并非出于冲动或情感,而是基于对大局清醒的认知和不容推卸的责任。
心中的担忧与权衡,在她清晰坚定的目光下,渐渐散去。一股久违的、属于长留上仙的决断与锐气,重新在他眼底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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