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显然不是“懂得欣赏它的人”,她是“懂得干掉它的人”。
“渴了。”莉迪亚放下瓶子,用手背擦了擦嘴。
她的脸开始泛红了,速度很快,这种人的血统对酒精代谢能力应该很强,但她好像故意不让自己的肝脏工作,任由酒精在血液里一路攻城略地。
“你一人喝一瓶1.5升的?”维克多极其微弱的困惑。
“不行?”莉迪亚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在酒精作用下变得水润润的,但目光还是刀锋一样的锐利。
“行。”维克多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我陪你喝”。
莉迪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笑:“算你识相”的表情,她又灌了一口。
门又被推开了,有人敲门后才推的,敲得很轻,推得也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进来的是一个女生,长得很好看……在欧斯坦学院,“好看”是一个通货膨胀的词,我都不想形容,因为这里聚集了来自全世界的优秀血统,基因好的人长得都不会差。
这个女生的好看是属于那种你会在人群中多看她两眼的类型。
深红色的长发,浅绿色的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几碟东西,有切好的奶酪、火腿、还有一篮面包。
“格娜莎。”阿尔杰点了点头。
作为学生会副主席,她管行政和后勤,她的能力在学院里属于公认的强,那种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组织没有她就转不了”的强。
作为阿尔杰亲手提拔的人,她也是少数能让阿尔杰在公开场合说“这件事交给格娜莎,我放心”的人。
“主席,洛伦佐让我把这个送过来。”格娜莎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侧身让开位置。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洛伦佐·冯·克劳斯。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穿着一件纯白色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时装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但他脸上有一种很微妙的神色,你去朋友家做客、朋友说你“不用拘束”、但你他妈的就是拘束得要命的神色。
“进来啊。”阿尔杰看了他一眼。
洛伦佐走进来了,他步伐很轻,像是在数地板上的花纹,走到茶几旁,在沙发边缘坐下来。
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参加一场面试。
阿尔杰看着他,叹了口气:“哥哥,你到学院不用这么拘束的。”
“我没拘束。”洛伦佐说。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柔和,像一把被调低了音量的大提琴。
但他语气出卖了他,总是有一种“我在努力表现得我不拘束但我其实非常拘束”的语气!这比直接承认拘束还拘束十倍。
“你坐沙发只坐三分之一,这叫不拘束吗?”
“我习惯这样坐。”
“你在自己房间也这样坐?”
洛伦佐沉默了一下,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在房间当然不会这样坐,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大概是瘫在沙发上的,谁不会呢?但一旦有别人在,他就自动切换成了这种模式:优雅得体的、滴水不漏的。
阿尔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躁,是对这种状况烦躁。
他跟洛伦佐间的关系很微妙,太好了,好到有点假。
他们不吵架,不争宠,不在家族会议上互相拆台。
洛伦佐对他永远是温和、支持、退让的,而阿尔杰对他的回报是保护。
一种居高临下的保护。
“有事情,”阿尔杰说,“天鹅会罩着。”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每次洛伦佐这样他都会说一次,每次说的时候,他的语气都是一种“这是命令”的笃定,在告诉洛伦佐:你不用怕,这里有我。
但阿尔杰从来没想明白一个问题:洛伦佐到底在怕什么?
格娜莎在旁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奶酪是洛伦佐从意大利带的,帕马森,”她说,“火腿也是,他说你们可能想念家里的味道。”
“想念家里的味道”这句话放在冯·克劳斯家身上其实挺讽刺的。
冯·克劳斯家的“味道”是什么?是古老石墙上爬满的常春藤,是宴会厅里永远燃着的壁炉,是家族长老们在长桌上用拉丁语争论千年前的契约条款,还是那天罗马的炮弹和血腥呢……这种味道,你想念它干嘛?
阿尔杰还是拿了一片火腿,咸香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确实是他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他看洛伦佐,洛伦佐低着头,用手指轻轻地转着面前的一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大概是格娜莎帮他倒的。
“谢了。”阿尔杰说。
这时候,门又开了。
开门的动静比前两次都大,门被推开的时候,门板几乎碰到了墙,“砰”的一声,所有人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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