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连续下了三天的雪,把整个山林都染成了银白色。竹屋的屋顶积了厚厚一层,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院子里,王籽丰早上扫出来的路,不到两个时辰又被新雪覆盖了一半。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白茫茫的世界,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已经是腊月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季节从深秋走到了严冬。山里的冬天格外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好在竹屋被他用能量编程加固过,保温性能极好,屋里生了炉火,温暖如春。
王籽丰紧了紧身上的棉袍——这是前几天去镇上买的,普通的土布棉花,但厚实挡风。他转身回屋,在炉边坐下,拿起桌上的书继续看。
是本地的地方志,从镇上旧书摊淘来的。纸张发黄,字迹模糊,记载着这个县几百年的历史沿革、风土人情。智械核心已经扫描归档,但他还是喜欢亲手翻阅的感觉。
正看得入神,院外传来踩雪的声音。
“王先生!王先生在家吗?”
是徐翔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王籽丰放下书,起身开门。院门外,徐翔裹着件打补丁的棉袄,小脸冻得通红,正跺着脚取暖。见到王籽丰,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翔子?这么冷的天,怎么跑来了?”王籽丰连忙让他进屋。
徐翔进了屋,先是在炉边烤了烤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娘让我给先生送点东西。”
布包打开,是几个烤得焦黄的红薯,还带着余温。
“早上烤的,可甜了。”徐翔眼睛亮晶晶的,“娘说先生一个人住,没什么吃的,让送来给先生当零嘴。”
王籽丰心里一暖。徐家人朴实,知道感恩。他这段时间常去徐家,有时带点山货,有时教徐翔认字,徐家媳妇总念叨着要报答。
“替我谢谢你娘。”他接过红薯,掰开一个,热气腾腾,橙黄的瓤冒着甜香。递给徐翔一半,“来,一起吃。”
徐翔也不客气,接过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两人在炉边坐下,王籽丰又倒了杯热水给徐翔。小孩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屋里。
“王先生,你这书真多。”他看着墙边简陋的书架——其实就几块木板搭的,但上面摆满了书。有纸页泛黄的线装书,也有硬壳的洋装书。
“闲着没事,看看书解闷。”王籽丰笑道,“你今天不用去私塾?”
“先生家有事,放一天假。”徐翔咽下红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爹昨天去镇上卖柴,带回张报纸,上面有字,我看不懂,先生能给我讲讲吗?”
报纸?
王籽丰心中一动:“带来了吗?”
“带了。”徐翔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张粗糙发黄,是那种最便宜的新闻纸。展开来,油墨味扑面而来,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是《大公报》,民国三十三年十二月十二日的。
王籽丰接过报纸,快速浏览。
头版头条是战事报道:“豫湘桂战役国军顽强抵抗”“缅北我军连克数镇”。字里行间都是鼓舞士气的宣传,但王籽丰看得出,战局并不乐观。豫湘桂战役他知道——这是抗战后期日军发动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攻势,国军一溃千里,丢失了大片国土。
其他版面还有社会新闻:“沪上粮价飞涨,市民排队抢购”“滇缅公路运输量创新高”“某地发生霍乱,当局紧急防控”。
角落里还有个小广告:“南洋归国华侨寻亲,王某某,原籍福建……”
王籽丰的目光在“南洋归国华侨”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身份,倒是可以用。
“先生,这上面写的啥?”徐翔凑过来,指着头条的大字。
“说的是打仗的事。”王籽丰简单解释,“日本鬼子在河南、湖南、广西那边打,咱们的军队在抵抗。”
徐翔似懂非懂:“日本鬼子……我爹说,他们坏得很,杀人放火。”
“嗯,很坏。”王籽丰摸摸他的头,“所以咱们要打跑他们。”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心情越沉重。
报纸上的信息很零碎,但拼凑起来,能看出这个时代的艰难。物价飞涨,物资短缺,百姓生活困苦。战火虽然还没烧到这西南深山,但影响无处不在——物价被波及,青壮年被征兵,逃难的人一拨拨往山里涌。
“翔子,你爹去镇上,还看到什么了?”王籽丰问。
徐翔想了想:“爹说,镇上人可多了,好多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卖的东西贵得要命,一斗米要……要好多钱,爹说记不清了,反正比以前贵了好几倍。还有当兵的,在街上抓壮丁,我爹差点被抓住,幸亏跑得快。”
抓壮丁……
王籽丰沉默。民国时期拉壮丁是常态,尤其是战争后期,兵源枯竭,手段就更粗暴了。
“你爹没事就好。”他顿了顿,“那些逃难的人,都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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