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丢在茶馆的第七天，鱼咬钩了。
那天是五月中的一个下午，王籽丰正在竹屋里整理药材。徐翔急匆匆地跑来，小脸涨得通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先生！先生！”他扶着门框直喘气，“我爹让我……让我来告诉你……有、有人找你！”
王籽丰放下手里的药杵：“慢点说，什么人找我？”
“不、不认识……”徐翔咽了口唾沫，“一个老先生，戴着草帽，说是从……从县里来的，找王先生谈生意。我爹让他在家里等着，就赶紧让我来报信。”
老先生？从县里来？
王籽丰心里一动。他收拾了一下，对徐翔说：“走，去看看。”
两人快步往徐家村走。路上，徐翔又补充了些细节：那人大概五十来岁，穿着普通的灰布长衫，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眼神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看透似的。
到了徐家，果然看见一个戴草帽的老者坐在院里，正和徐老四说话。徐家媳妇在厨房烧水，阿无坐在屋檐下，安静地看着来人。
见到王籽丰，老者站起身，拱手：“这位就是王先生吧？久仰。”
“不敢当。”王籽丰还礼，“老先生是……”
“敝姓陈，在县城开了家小小的文具店。”老者微笑，“听人说王先生在收购废旧金属，恰好鄙人有些渠道，想来谈谈合作。”
文具店老板？王籽丰心里明了。这不过是个幌子。
他不动声色：“原来是陈老板。请屋里坐。”
两人进了堂屋，徐老四端上茶水，便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下王籽丰和陈老板，还有窗外的蝉鸣。
陈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打量着王籽丰。那眼神确实锐利，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王籽丰坦然坐着，任由对方打量。他有智械核心分析微表情，有永动核心保持心神镇定，有虫群暗中警戒——眼前这人虽然不简单，但没什么威胁。
良久，陈老板放下茶杯，开口了：“王先生是南洋归国华侨？”
“是。”王籽丰点头，“祖籍福建，在马来亚长大。”
“听口音，倒不太像南洋那边……”
“在英国留过学，口音杂了。”王籽丰早有准备，“陈老板对南洋熟悉？”
“去过几次。”陈老板含糊道，“王先生这次回国，是打算长住？”
“看情况。”王籽丰笑了笑，“国难当头，总想为祖国做点事。开商行，收物资，也算是尽一份力。”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南洋风土到国内时局，从商业经营到抗战形势。表面上都是寻常交谈，但王籽丰听得出，对方每一句都在试探——试探他的背景，试探他的立场，试探他的真实意图。
他也回以试探。
“听说西北那边，物资很紧缺？”王籽丰状似无意地问。
陈老板眼神微凝：“王先生听谁说的？”
“茶馆里听人闲聊。”王籽丰喝了口茶，“说那边的队伍，缺医少药，缺粮少弹，过得艰难。我想着，既然要支援抗战，总不能只做买卖，也得有点实际行动。”
“王先生的意思是？”
“我有些物资，想捐赠。”王籽丰放下茶杯，直视对方，“粮食，药品，被服。数量不少。但苦于没有门路，不知道该怎么送，送给谁。”
陈老板沉默了。他盯着王籽丰看了很久，像是在权衡，在判断。
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终于，陈老板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王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现在时局复杂，乱说话，会惹麻烦的。”
“我知道。”王籽丰也压低声音，“所以我才要找到真正可靠的人。陈老板在县城开店，人面广，不知……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
又是一阵沉默。
陈老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院里没人，徐老四一家都识趣地避开了。他回头，声音更低了：“王先生，你那些物资，有多少？”
王籽丰心中一定。鱼咬钩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陈老板能处理多少？”
“那要看是什么，有多少，怎么运。”
“粮食，大米和面粉，第一批可以先给六百五十吨。”王籽丰报出数字，“药品，磺胺粉一千五百公斤，医用酒精五吨。包装完好，质量上乘。”
陈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六百五十吨粮食！在这个年月，一个县的存粮可能都没有这么多。还有磺胺粉——那可是价比黄金的救命药！
“王先生……不是在开玩笑？”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王籽丰神色认真，“物资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随时可以交接。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物资必须真正用于抗日，用于救治百姓，不能挪作他用，更不能流入黑市。”王籽丰一字一句，“第二，交接要绝对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第三，我需要一些东西作为交换——不是钱，是废旧钢铁和铜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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