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久到怀中身体的颤抖,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轻微的、疲惫的抽噎。
若叶睦重新掌控了身体。
她没有离开丰川清告的怀抱,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他的胸口,仿佛要汲取那份同样破碎的温暖。她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的、却异常平静的声音,闷闷地问道:
“能与我……详细说说吗?”
那一刻,丰川清告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所有盔甲的避风港。
他貌似“豁”出去了,将华国那边的核心机密之外的一切,都用“超能力”这个外壳包装起来,对这个与他共享着最大秘密的少女,全盘托出,甚至还包括他将“丰川清告”鸠占鹊巢的情况。
“其实……真正的丰川清告,在你两个多月前祥子第一次送他进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
“我……”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比哭声更显悲凉,“我只是一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魂野鬼。一个……鸠占鹊巢的骗子。”
漫长的、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天花板上通风口,在发出低沉的、永恒不变的嗡鸣,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告解,奏上哀乐。
睦用尽全身力气般地,从丰川清告的怀中挣脱出来,但她的手,依旧被他死死攥住。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他此刻狼狈而痛苦的脸。
“那……你是谁?”她问道。
“一个罪人。”他回答。
丰川清告开始讲解前因后果。
“……所以,最多半年,”当他讲述完那匪夷所思的一切,声音已经平静得可怕,“我就会彻底疯掉。”
他松开了她的手,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沙发背上,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内在支撑的雕像。
“到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睦有些眩晕地消化着这足以颠覆世界观的一切,许久,她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一切……祥知道吗?”
“我怎么告诉她?”清告的眼中是深切的痛苦,“她刚刚失去了母亲,难道我还要立刻告诉她,她的父亲也已经死了吗?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自认为,我是真心喜欢着祥子,想要保护她的。”
睦停顿了很久,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假,然后,她得出了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结论。
“所以,你不是丰川叔叔。更不是……瑞穗阿姨的丈夫。”
“从灵魂这个意义上,是的。”清告闭上了眼睛,“但……拥有他所有记忆和而肉体的我,站在这里的我,难道就是虚假的吗?”
睦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瞳背后,正在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思考。
“……”
“我还能做什么?”终于,她开口问道。
“帮我……照顾好祥子。”清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睦,小莫,你们都要快乐地活着……Crychic……或许也并不是你最终的归宿,你应该,也完全可以,更自由自在地活着……”
他像是交代后事一般,语速开始变快:“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那边,我会帮你彻底处理好,他们以后再也不敢过多地干涉你。你要是想住到丰川家……可以住我现在的房间,包括丰川定治那个老家伙......我也会帮你解决掉所有麻烦。”
“那你呢?”睦打断了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怎样,才能帮你?”
她的身体里,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响了起来。
“丰川……清告叔叔,”是莫提丝,“我想……见到你!以后也想见到你!”
听到这个声音,清告那死灰般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开心地活着,”他轻声说,“你们能开心地、互相帮助地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如果……如果真的还想见我的话……”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素描纸。
他将纸展开,递到睦的面前。
那是一张用铅笔画的、栩栩如生的人像素描。画上的男人,面容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神空洞,表情痴傻,嘴角流着口水,衣衫褴褛,一瘸一拐,像个在街头游荡的、彻底失去了灵魂的疯子。他现在的绘画技能等级,是足以将那份绝望与疯狂,还原大半。
“到时候,我多半就是这个样子。医院里那个‘沉睡’的我,你也知道也不是我,只是个空壳。你们以后……如果在放学的路上,或者在某个角落,看到了这个样子的我……”
他抬起头,迎上睦那双盛满了悲伤的金色眼瞳,用一种近乎于祈祷的语气说道:
“给我两根……你亲手种的、长势最好的黄瓜,或者……为我弹一首吉他,拉一曲小提琴,任何曲子都可以。那样,我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一定知道,是你们来看我了。”
.......
【绘名:啧啧,义父,你这孝子的真情流露堪比串子十年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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