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贯穿了丰川清告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那只刚刚才将米勒碾为血肉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股足以将钢铁化为齑粉的阴冷内力悄然汇聚,遥遥对准了那个穿着蓝色恐龙睡衣的、无助的小小身影。
一个活口……一个变数……一个未来的复仇者……不能留!
在滂沱的暴雨之中,丰川清告杀意盎然。
【晓山绘名:义父!不行!】
意识空间内,那片早已因理智值暴跌而电闪雷鸣、风雨飘摇的精神世界里,代表着“晓山绘名”的少女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早已扭曲、撕裂,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丰川清告”的精神核心。
【晓山绘名:住手!你看清楚,义父,他只是个孩子!一个连发生了什么都无法理解的孩子!你如果对他出手,你的人性会彻底泯灭的!你会……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清告:斩草,就要除根。】
从那团混乱核心中传出的意念,冰冷固执,【他看见了我,他就是一颗种子。一颗被父母鲜血浇灌的、仇恨的种子。今天不拔除,来日就会长成一棵绞死我们所有人的参天大树。】
【晓山绘名(泣不成声):没有这种要求!组织的纪律更是严格禁止对无辜平民、尤其是妇孺使用这种手段!义父,他一个孩子,他看见了什么又能算数吗?!退一万步说,你也是一个父亲啊!】
【清告:父亲?】那意念中带上了一丝嘲弄,【妇人之仁。当年的顾(过审删减两字,感兴趣可以自己了解)叛变,他在魔都的家人,上至八十老母,下至襁褓小儿,不也被尽数灭门?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这是历史的教训!】
【绘名:那是他们的选择,不是你的!你想想祥子!你想想祥子!你想让她知道,她的父亲,是一个连孩子都不会放过的屠夫吗?你再想想睦,想想初华,想想灯!你想让她们将来活在一个连孩子的啼哭都会被视为威胁的、冰冷黑暗的邦多利世界里吗?!她们的歌,不是为了这样的世界而唱的!】
“祥子……”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丰川清告混乱的意识。
那高举的手臂猛地一颤,掌心的内力也出现了刹那的溃散。
【绘名:你也想想我吧……义父……】绘名的声音带上了最后的哀求,【如果你变成了那样的怪物,那我又是什么?一个怪物脸上戴着的、画皮般的面具吗?到那时,你杀死的,就不止是那个孩子了……你也会杀死我的……】
丰川清告高举的手臂,终于在雨中无力地垂下。
【清告:绘名........】
他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那个在雨中颤抖的、穿着恐龙睡衣的弱小身影,一股冰冷到骨髓里的恐惧,终于后知后觉地攫住了他。
我……我刚才……想要干什么?
就因为这个孩子看见了我,我就要杀了他?
自己这是因为理智值持续下降,加上为同志们牺牲而积郁的悲伤与愤怒,已经扭曲、异化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他仿佛能看到孙会长和龟田那一张张沾满血污的脸。他们前仆后继地走向死亡,是为了让我变成一个毫无底线的屠夫吗?
不对……不对!
他奋斗至今,是为了守护。是为了让那些像祥子、像灯、像所有邦多利世界的女孩们,都能拥有选择未来的权利,拥有在舞台上绽放笑容的权利。
从始至终,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
自己怎么能忘了呢?怎么敢忘了呢?!
小男孩依旧站在那里,像一个坏掉的玩偶,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只是用那破碎的语调呢喃着:
“爸爸……妈妈……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丰川清告缓缓蹲下身。他脱下自己那件还沾染着米勒夫妇温热血迹的西装外衣,轻轻地罩在了小男孩的身上,挡住了他看向那片血腥地狱的视线。
他的内心被一种带有腐蚀性的愧疚感所淹没,但他一点也不后悔杀了米勒夫妇。
为了计划的成功,为了晓山绘名的身份不完全暴露,为了告慰牺牲的同志们,他必须出手。米勒是他棋盘上必须拔除的棋子,而他的妻子,是目睹了一切后,也是必须被一同抹去的“变量”。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个孩子抱有最深沉的愧疚。
意识空间内。
【丰川清告(声音疲惫而沙哑):绘名,你说……我当着一个孩子的面,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了他的父亲,却没有斩草除根……我是不是一定会遭报应?】
晓山绘名的身影走上前,温柔地、心疼地抱住了他,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那冰冷的轮廓。
【绘名:义父,没关系。无论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会陪着您。若是守住我们最后的良知与人性,只能前往地狱,那我们……就在地狱中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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