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鸿飞回头看他。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距离,屋外的光线斜斜切进来,在那张温和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一半像君子,一半像恶鬼。
“你不怕我报警吗?”王鸿飞问,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
闻先生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告什么?菜单上五百一杯的鸡尾酒吗?”
他歪了歪头,故作认真地思考,“嗯,你提醒得对……物价部门大概会给个罚单?不过——”
他站起身,一步步慢悠悠走到王鸿飞面前,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分享一个致命的秘密:“我这儿的定价,都在‘市场调节价’范围内。所谓明码标价,自愿消费。物价局来了,也管不了。”
王鸿飞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口袋里的纸包,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闻先生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苦口婆心,像长辈在劝不懂事的晚辈,眼神却黏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鸿飞啊,咱再商量商量。如果人不来,东西来也行。”
“怎么说?”王鸿飞的声音透着疲惫,却不得不应对。
“一条内裤、一件内衣,或者睡衣——”闻先生顿了顿,眼睛亮得吓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只要是林晚星贴身的,没洗的最好。你不会连这个都弄不到吧?”
他拍了拍王鸿飞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老朋友,指尖却刻意摩挲了一下他的肩头,“你下次带来,我再给你一些惊喜。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的惊喜吗?”
当然记得。那三幅画,那个进入森森总部的敲门砖。
闻先生忽然伸出手,强行拉过王鸿飞的手握住。
那双手温热干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合作愉快。”他笑着说,笑容温和,眼底却一片狂热。
然后,在王鸿飞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把王鸿飞的手拉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快得像错觉,却带着令人作呕的痴迷。
闻先生的表情瞬间变了——温和的假面轰然裂开,露出底下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眼睛瞪大,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死死攥着王鸿飞的手不肯松开:“你的手……摸过她那里是不是?是不是?”
“好香……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
王鸿飞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与气息。他头也不回地拉开移门,几乎是跑着冲进走廊,心脏狂跳不止。
身后传来闻先生压抑的笑声,闷在喉咙里,像某种野兽的低鸣,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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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宇的车还停在原地。王鸿飞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门,力道之大震得车窗都微微发麻。安全带扣了三遍才扣上,手指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恐惧而不停发抖。
“怎么了?”李静宇从后视镜看他,见他脸色惨白,额角还沾着冷汗,语气里带着担忧,“脸色这么差,谈崩了?”
“嗯。”王鸿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交替闪过闻先生的癫狂、那杯消失的药片、还有口袋里的纸包,“李哥,开快点。”
车子驶出山沟,重新汇入高速。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王鸿飞却觉得那些树、那些山、那些云,都像静止的背景板,只有闻先生那张半人半鬼的脸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他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李静宇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开口,语气尽量随意,试图掩饰心底的波澜:“李哥,你上次说……闻先生是你堂兄?”
“嗯,五服以内,不算远。”李静宇点头,打了把方向盘超过一辆货车,“怎么了?”
“他……”王鸿飞斟酌着用词,指尖又一次触到口袋里的纸包,“是因为什么事进去的?”
李静宇沉默了几秒,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车子又开出一段,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了下来:“闻哥啊……年轻的时候,在村里是‘村草’级别的。”
“村草?”
“就是走到哪儿,姑娘们的眼睛跟到哪儿。”李静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怀念,还有几分惋惜,“个子高,皮肤白,人聪明,学习还好。村里喜欢他的姑娘,能从村东头排到村西头。”
“可他谁都看不上。早早考出来,到县里中学当了老师。历史、思想政治、物理、化学……都教过。教哪门课,哪门课拿奖。县长听过他的公开课,大加赞赏。要不是因为犯了事,就被选去给县长当秘书了。”
又开过一个出口,李静宇才继续说:“后来他娶了个媳妇,顶漂亮的,在银行工作。郎才女貌,多少人羡慕。”
“然后呢?”王鸿飞追问,心脏莫名一沉。
“然后……”李静宇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媳妇出轨了。出轨那男的,又矮、又老、谢顶、啤酒肚、还没钱。他媳妇倒贴不说,最后查出来,孩子也不是他的。”
王鸿飞喉咙发干,一阵窒息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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