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黄问道：“照兄，你不怕他对我们不利？”
“不怕。”
“为何？”苍雪转头过来看着他。
晚照不紧不慢地说道：“且不说他给了我们芯片。单单从利益上讲，苍雪是寒山书院真正的院长，李沐光若想篡位，他需要寒山。所以，他需要你，需要慈航大师，甚至需要冷眼。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需要你，所以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害你。也不会害我们。”
温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阿照说得不错。”他暗自思忖：当年这孩子放弃护卫长老之位，执意要做苍雪贴身护卫，众人只道他是儿女情长。如今看来，有他这般心思缜密之人辅佐，倒是苍雪的福气。
众人正商议着，忽然晚照双耳再动，轻声说：“又有人来了。”
众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果然，下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动作。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诡异。
温夜厉声道：“何人在下面鬼鬼祟祟？”
脚步声戛然而止。良久，才传来下弦的声音：“温夜大人，我见你们上去了许久不见下来，我过来问问你们。”
温夜皱眉：“既来询问，为何藏头露尾？”
“没……没有。”下弦始终未见踪影，听声音还在甬道里说话，“我这就下去了。”
苍雪心中升起一丝异样。下弦似乎总在若即若离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这感觉太过微妙，她也无法确定。
晚照大声道：“这密道探过了，要明日才能出去！我们先下去！你不用上来了！”
“好！”
众人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不再多言，依次起身沿着石阶返回地宫。
地宫里众人喝水洗脸，又吃了一点东西，和留在下面的人讲解了出口之法，此时身体上的疲倦渐渐袭来，各自在地宫中找了地方分头睡去。
到了第二日清晨，所有人都早早起来，在地下呆了几个月，早就气短胸闷，如今终于可以见到日光，一个一个都振奋起了精神。
苍雪带着众人走过甬道上的数百级台阶，终于走到了中空的佛身中。在她身后的甬道上密密麻麻排着一群人，都等着出口的打开。
透过佛眼，隐约传来教徒们吟诵苏北大神慈悲事迹的歌声，两道微光斜斜射入，照亮了佛身中飞舞的尘埃。
苍雪静立于佛身中，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在这幽暗的佛腹中，她宛如谪仙临世，宝相庄严。
有人等得着急，不由得挤上来：“苍雪大人，我听外面有人啊，你不如大声呼喊一声，他们也就都听到了。也许不必等那个什么……什么良辰吉时。”
晚照横臂拦住他：“苍雪大人说了，等。”
“这……这……你们做人不能这么死板……”
天璇冷眼扫去：“你再说废话，小心我把你扔回地宫里。”
这人不敢再说话了，又缩回了人群中。
有人在后面小声地说：“那谁来给我们开门？”
苍雪的目光始终未离壁上星图。
她不动，晚照、天璇等人亦如雕塑般静立。众人早已习惯跟随他们的节奏，此刻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妄动。
“噫……”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的一声惊呼。
只见佛眼透入的两道光束，此刻不偏不倚交汇于佛身中央。
苍雪再不迟疑，屈指在代表寒星的凹处轻叩三下。
那声响轻若蚊蚋，莫说传至外界，就连近在咫尺的众人都几不可闻。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队伍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久等未果，终于开始骚动起来。
“出口开门了吗？”
“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晚照他们也拦着不让我们上去，再等等吧。”
“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就在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时，唱诵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接着是淅淅索索的脚步声，仿佛是一群人在快步地跑过，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苍雪的嘴角轻轻扬了起来——慈航大师果然还记得仁心和他约定的暗号。
三。
二。
一。
骤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自头顶炸开。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都抬起头来张望。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光扩散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那阳光连成巨大的一片，从头顶上俯瞰下来。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照得睁不开眼睛，只好拿手挡住额头，勉强睁开眼去看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一阵浓郁的桃花香味扑鼻而来，仿佛一团温柔的浪团团围住了所有人，在每个人的脸上和鼻尖上温柔地摩擦着。
几片桃花的花瓣被吹入到了甬道中，落在了人们的脚边，衣服上，头发上。
终于有人发出了一阵惊呼：“开门了！出口开门了！”
“那佛像的身体打开了！”
后面的人议论纷纷，忍不住抬起脚步往前走。可是外面的景象让他们都惊呆了。
原来外面一截露在地面上的佛身，是一座巨大的苏北雕像的上半身。
下半身在地宫里。
而苏北雕像的双眼从外面看又不是镂空的，栩栩如生一般，慈眼注视着众生。
虽然从地宫里出来时被光线照得睁不开双眼，但其实出来一看，天色是灰暗的。远处风卷积着乌云压过，太阳躲到了云层后，而两个月亮，似乎变得又小了一些。
在苏北佛身唱诵的四周，还点着一圈明晃晃的蜡烛。
在阴沉的天空下，在烛光的跳动中，一群男女教徒，穿着灰色的缁衣，黑压压地一片，都在苍雪的面前跪拜下来。
为首的正是那日和三皇子李沐光对弈的慈航大师。
他年纪已经十分大了，却领着众多教徒恭恭敬敬地跪在苍雪面前，头贴在地面上，对面前的人看都不曾看一眼。可纵然是这样，他依然老泪纵横，口里念道：“慈悲寺慈航，携悲鸣寺一众长老拜见寒山书院院长大人！”
其他男女教徒也跟着跪在地上，整整齐齐地伏在地上，齐声喊道：“拜见寒山书院院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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