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下了整整三天，蓝湾镇的石板路被泡得发胀，踩上去能挤出浑浊的水。林宇站在加工点的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 “蓝湾鲜品” 的招牌往下淌，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仓库里堆着刚收的海蓬子，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宇哥，‘鲜禾’餐厅的陈经理刚才来电话。” 柱子裹着件旧雨衣冲进屋檐，裤脚沾满泥点，“他说…… 说以后要从刘三那儿进海蓬子干货，人家给的价，比咱们低三成。”
林宇握着门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三天前，刘三的 “海味批发部” 在镇上挂了牌，红底黄字的招牌格外刺眼，上面用粗体写着 “全场八折，低价供应”。当时他还安慰大家，说刘三撑不了多久，没想到才三天，就挖走了最大的客户。
“他怎么能这样？” 苏瑶抱着账本从屋里出来，眉头拧成疙瘩，“咱们给陈经理的价已经是成本价了，刘三的价根本不赚钱，他图什么？” 账本上用红笔圈着的进货价和售价，中间的利润空间被压缩得只剩薄薄一层。
王婶端着刚熬好的姜汤出来，蓝布褂子的袖口沾着淀粉：“还能图什么？不就是眼红咱们生意好吗？” 她把姜汤递给林宇，“喝点暖暖身子，别冻着。这刘三，真是没良心，当初他开水产行，还是你爸帮他找的货源。”
林宇没接姜汤，径直走向仓库。角落里，刘大嫂正对着一堆红薯淀粉发呆，见林宇进来，叹了口气：“小宇，要不…… 咱们也降价吧？再这样下去，别说赚钱，连工钱都发不出来了。”
“不行。” 林宇的声音很沉，“降价就得降品质，海蓬子干货的晾晒时间不能少，红薯淀粉的过滤不能省，这是咱们的根。”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淀粉，细腻的粉末从指缝漏下，“刘三的价，根本做不出这种品质。”
【系统提示：检测到恶性价格竞争，启动应急分析。刘三采用劣质海蓬子（含水量超标 15%）混合陈货，成本降低 40%，预计可持续亏损经营 3 个月。建议：坚守品质，开发差异化产品，启动客户教育计划。】
淡蓝色的面板在眼前亮起，林宇盯着 “劣质海蓬子” 几个字，胸口像被堵住一样闷。他想起上次去刘三的批发部，确实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新货该有的味道。
“可是客户不知道啊。” 刘大嫂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天去赶集，人家都说刘三家的便宜，说咱们卖得贵是黑心。有个老太太，以前总买咱们的红薯干，这次也跟我吵，说我骗她钱。”
林宇走出仓库，雨还在下，远处刘三批发部的招牌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几个村民正扛着麻袋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占便宜的笑。马六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林宇，故意把烟头往地上一碾，冲他露出挑衅的笑。
“欺人太甚！” 柱子攥着拳头就要冲过去，被林宇死死拉住。
“别冲动。” 林宇的声音很冷，“咱们现在冲上去，正好中了他的计。” 他转身往回走，“苏瑶，把这季度的质检报告整理出来，特别是海蓬子的含水量和淀粉纯度，复印几十份。王婶，麻烦您把最好的海蓬子干货和红薯淀粉各装两箱。柱子，跟我去趟镇上的超市。”
雨越下越大，三轮车在泥泞的路上摇摇晃晃。苏瑶坐在车斗里，用塑料布裹着质检报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却紧紧抱着箱子不肯松手。“林宇哥，咱们真的能挺过去吗？” 她的声音被雨声打湿，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宇回头看了她一眼，雨水模糊了视线，却能看清她眼里的坚定。“能。” 他脚下用力蹬着车，“我爸说过，海浪再大，只要船锚扎得深，就冲不翻船。咱们的锚，就是这实实在在的品质。”
超市的王经理正对着进货单发愁，看见林宇进来，叹了口气：“小宇啊，不是我不帮你，刘三的价实在太低了，领导催着换供应商呢。”
林宇把两箱样品放在桌上，打开箱子：“王经理，您先看看这个。” 他拿出两份质检报告，“这是咱们的，这是刘三的。他的海蓬子干货含水量超标，容易发霉，淀粉里还掺了玉米粉，您看这颜色，发灰。”
王经理拿起两种淀粉对比，果然，林宇的淀粉洁白细腻，刘三的发暗。他又捏了把海蓬子干货，林宇的手感干爽，刘三的却有些黏手。“这……” 他皱起眉头，“我就说怎么最近总有人反映淀粉出沙，海蓬子有霉味。”
“王经理，一分价钱一分货。” 苏瑶适时递上客户反馈表，“这是买过咱们产品的客户留的言，您看看。” 表上，“口感好”“放心”“给孩子吃着踏实” 的字样密密麻麻。
王经理沉默了半晌，把进货单推到林宇面前：“下周一，还按老规矩送货。不过…… 能不能稍微让点利？我也好跟领导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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