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没散尽，晚香斋操作区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霜。林默站在原料仓库的铁门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库存清单，指尖在 “有机糯米：剩余 23 公斤” 那行字上反复摩挲 —— 按照晚香斋日均 5 公斤的用量，这点库存撑不过 5 天，更别说还要预留出给老匠人联盟成员的应急份额。
操作区里，陈曦正蹲在 “糕小默 1.0” 原型机旁，面前摊着密密麻麻的参数表，指尖在控制面板上按得飞快，屏幕上的力道波动曲线却始终拧成一团乱麻。李萌萌坐在角落的桌子前，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鼠标不停刷新着十几个行业微信群，时不时截一张带有负面言论的聊天记录，保存在 “舆情监测” 文件夹里。空气里没有了往常桂花糕的甜香，只有机械运转的低鸣和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连天井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像是被这压抑的氛围染得蔫蔫的。
“林哥，刚又看了一遍算法日志，问题还是出在动态补偿模块。” 陈曦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显然是又熬了个通宵，“手工揉面时，手腕会有细微的震颤，能让面筋更均匀，但机械臂现在只会匀速画圈，少了这个‘活劲’，面团就容易揉成浆糊。”
林默没应声，只是把库存清单揉了揉，又展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边。昨天下午，他刚跟长期合作的糯米供应商刘老板通了电话，对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 “最近安徽那边的糯米产地遭了雨，收购价涨了 15%，咱们后续供货也得跟着调调价”。15% 的涨幅看似不多，可按晚香斋每月 200 公斤的用量算，一年就要多支出近 4000 元，更别说现在团队还在额外投入研发预算，每一分钱都得掰着花。
“萌萌，舆情那边怎么样？” 林默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李萌萌抬起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张经理还在煽风，昨天又在‘江南糕点匠人圈’里发了条‘机器揉面丢了老味道，传统手艺不能被冷冰冰的铁疙瘩取代’的消息，有十几个老匠人跟着附和。不过咱们之前联系的几个行业博主，已经帮咱们发了‘试产失败是正常研发过程’的澄清，也算压下去一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周匠人刚才发微信问，咱们要不要去他认识的糯米贩子那儿调点货，说是能便宜点，但品质没保证…… 我没敢答应，怕影响桂花糕的口感。”
林默点点头，心里更沉了。周匠人说的那种糯米，他去年试过一次，黏度不够，蒸出来的桂花糕发散，咬在嘴里没嚼劲，最后全送给了街坊邻居。晚香斋的桂花糕能在老街区立足这么多年，靠的就是 “用料实在”，要是为了省钱降低原料品质，才是真的砸了招牌。
“我再跟刘老板谈谈吧，看看能不能少涨点。” 林默把库存清单折好塞进兜里，转身就要去拿手机，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
“林默，你等一下。” 苏晚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姜茶走过来，一杯递给陈曦，一杯塞到林默手里，“刚才听你跟萌萌说糯米的事，是不是供应商那边出问题了？”
林默接过姜茶，指尖传来温热的暖意，心里却还是凉的：“嗯，刘老板说要涨 15%，库存也只剩不到一周的量了。要是找不到其他货源，接下来可能得减产。”
苏晚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她低头抿了口姜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我整理爷爷的工艺资料时，好像见过他记的有机糯米基地联系方式。那时候我还小，听爷爷说过，他跟安徽那边一个基地合作了好多年，品质特别稳定，价格也比本地便宜。”
“真的？” 林默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姜茶晃了晃，溅出几滴在袖口上都没察觉，“你能找到那个联系方式吗？”
“应该能。” 苏晚放下茶杯，语速快了些，“爷爷的老箱子里有个蓝色的笔记本，专门记合作商的信息，我上次翻到过 2018 年的糯米供货合同，上面写着基地的名字和电话。我现在就回家找，应该中午之前能赶回来。”
没等林默再说什么，苏晚已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晚香斋。晨雾刚好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像是给这满是阴霾的早晨，突然照进了一缕光。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姜茶似乎也变得更暖了。陈曦凑过来，笑着说：“林哥，看来咱们运气还不算太差，苏姐这简直是‘及时雨’啊。”
“是啊，多亏了她。” 林默的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你先接着调试算法，我去把库存再盘一遍，看看其他原料够不够，别再出什么岔子。”
苏晚的家离晚香斋不远，就在两条街外的老居民楼里。她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旧书和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 这是爷爷留下的老房子，里面的家具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式，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爷爷的工艺笔记和老照片，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樟木箱子，那是爷爷当年走南闯北收原料时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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