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烛火摇曳。
崇祯皇帝身着常服，端坐在御案后。
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山东的奏报，正是张世泽关于临清平叛的详细禀报。
奏报上 “刘泽清为百姓围殴，尸骨无存” 的字句，被他反复看了数遍。
指尖微微用力，将奏报边缘捏出一道褶皱。
原本，他已想好处置刘泽清的章程。
这般勾结外敌、残害百姓的叛贼，当押解至京，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可谁曾想，这叛贼竟死在了百姓手中。
而且死得如此之惨，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民间积怨，竟深到这般地步……”
崇祯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空旷的梁柱，思绪飘远。
乱世之中，民心向背，才是根本。
刘泽清的下场，是咎由自取。
可这股民间的戾气，若是不加疏导，日后会不会成为新的隐患？
更重要的是，山东经此一乱，兵力空虚。
若不能尽快补充兵力，北方的清军一旦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传王承恩！”
他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王承恩躬身走了进来，头埋得极低：“奴婢在。”
“张世泽的奏报，你看过了？”
崇祯问道。
“回皇爷，奴婢看过了。”
王承恩恭敬应答。
“刘泽清已死，凌迟之刑自然无从实施。”
崇祯缓缓说道。
“但朕意已决，临清百姓敢徒手诛杀叛贼，可见民风彪悍，是可塑之兵源。”
“传旨张世泽，暂缓班师。”
“在临清及周边州县，招募那些参与围殴刘泽清的悍民为兵，编练成营，就地镇守。”
王承恩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他早已摸清崇祯的脾性，知道这位天子看似多疑，实则行事极为务实。
眼下朝廷兵力匮乏，从民间招募悍勇，确是权宜之策。
“还有，”
崇祯补充道。
“临清民风为何如此彪悍？东厂此前可有相关记载？”
“回皇爷，奴婢早已备好相关奏报。”
王承恩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奉上。
“临清地处运河要冲，商贾云集，历来龙蛇混杂。”
“早年便有盐枭横行，百姓为求自保，多习拳脚，民风本就剽悍。”
“再加近年刘泽清部反复劫掠，赋税苛重，百姓早已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此次诛杀刘泽清，也是积怨已久的总爆发。”
崇祯接过文书，快速翻阅。
上面的记载，与张世泽奏报中的描述并无二致。
他轻轻放下文书，眉头紧锁。
“民怨如薪，一点即燃。”
“这些招募的兵勇，既要用其悍勇，也要加以约束。”
“告诉张世泽，务必严明军纪，不可再让这些人祸害地方。”
“另外，给这些新兵的粮饷，必须按时足额发放，不得克扣。”
“朕可不想再养出第二个刘泽清。”
“奴婢明白，这就传旨下去。”
王承恩躬身退下。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崇祯站起身，走到殿外的回廊上。
夜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
他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招募临清悍民，只是权宜之计。
要想稳固江山，终究还要靠整顿边军，重建防务。
而眼下，最让他头疼的，便是边关的军费与兵力。
吴三桂在山海关频频索饷，言称边军缺粮缺饷，难以支撑。
可国库空虚，早已捉襟见肘。
这笔钱，到底该怎么筹措？
还有蓟镇，作为京城的屏障，战略地位至关重要。
这些年，鞑靼与清军多次从蓟镇入寇，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
崇祯不由得想起了蓟镇的五次边患。
第一次，鞑靼骑兵突破长城，直逼遵化。
守军仓促应战，死伤惨重。
第二次，清军绕道蒙古，从蓟镇喜峰口入关，劫掠数州县后从容退去。
第三次，边军哗变，与叛军勾结，差点攻破蓟州城。
第四次，清军再次入关，一路烧杀至山东境内，劫掠无数财物与人口。
第五次，鞑靼与清军联手，围攻蓟镇重镇永平，坚守三月才得以解围。
五次边患，每次都让朝廷损兵折将，耗费无数军饷。
蓟镇的边墙，早已年久失修，多处坍塌。
边军士兵，大多老弱病残，战斗力低下。
更有甚者，与边外的敌人暗中勾结，贩卖粮草与铁器。
这样的蓟镇，如何能挡住外敌的入侵？
崇祯心中暗叹。
他早已想过，要重建蓟镇防务，甚至想过恢复当年的大宁卫，以形成对关外敌人的牵制。
可这一切，都需要巨额的钱财与充足的兵力。
如今，临清的平叛虽已结束，但新的危机，或许正在边关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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