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破晓，灰蓝色的云被白光撕开一道口子。
雨还在下，小了不少，瓢泼大雨变成了针叶细雨。落地窗边凝着水雾，翻涌的乌云里荡漾着烁烁雷辉，像一层波涛起伏的电网。
雨，没有停的意思。
源稚女已经离开了。用他的说法，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要跟源稚生“打个招呼”的。路明非坐在客厅沙发上，连上手柄，操控隆抓住了阿肥滞空的间隙搓出一招升龙。
小水獭枕在路明非的大腿上，带蹼的爪子在他的浅黄色睡衣上胡乱拍打。
“咔——”
机械门锁的开合声清脆、凛冽。
房门打开。李卿吟从卧室走出来。
她头发稍显凌乱，发梢有些分叉，在日光灯下略显干燥。精神头却很好，粉白色的睡衣少有褶皱，看得出来昨晚睡了个好觉。
“就这么让他离开，你不怕他和源稚生把事情闹大？”李卿吟顿在门边，轻声开口。
她和路明非相处了这么久，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家伙的习性。有时候没心没肺，有时候鬼点子不断，也有时候，欲盖弥彰——例如现在。
李卿吟并未挑明二人昨晚的收获不尽人意，她默契地选了另一个话题，路明非只要不主动挑明，李卿吟不会追问他有关梦境的消息。
“打不起来的。”路明非按下手柄上的暂停。
说话间，他腿上的小东西已经跑到了李卿吟脚边，趴在她的拖鞋上，抱紧了脚踝，嘤嘤嘤地叫。
小东西这是在讨饭。吃完，它要睡回笼觉。
他用下巴指了指小水獭，“樱送它回来的时候，阿生刚进酒店，结果被酒店前台告知，客房满了，没法给他开房。”
闻言，李卿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意外。
她对着路明非眨眨眼，以为是路某人想出的歪招。
“别看我，跟我没什么关系。”路明非耸耸肩，“我跟这家酒店又不熟，人家根本没义务听我的。就算我能出这主意，人家前台能同意？”
“有点不要脸，却意外有效。”路明非接着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遇见同类的审视，“也算帮我省了麻烦。唯一的问题是，还不确定玩这手的家伙是敌是友。”
“但我觉得，他大概率对我们没什么恶意。”
“我跟你还在这里住着，阿生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至于……”
轰隆！
路明非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剧烈轰鸣。即使相隔几十层楼，他们也能听见那惊雷般的爆炸声。
路明非轻松的表情陡然凝滞。
斯巴达魔力一瞬间充盈满了整间客厅。
他是真没想过源稚生会在如此情况下动手。
路明非所料不错。动手的的确不是源稚生，也非源稚女。
是王将授意下的猛鬼众。
小魔鬼帮路明非留下了人。在他编写的剧本里，此刻还远不是源稚女的谢幕时，他自然为源稚女做好了后路。
猛鬼众就是源稚女的后路。
这些家伙虽然在龙族的世界里只是些不入流的蝼蚁，但他们在人类社会，他们则是一群随时可能爆炸的重磅炸弹。
利用好这些炸弹，源稚女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爆炸发生时，两人正在一家咖啡厅里背对背而坐。他们快15年没见了，兄弟之间，早已失去了曾经的熟悉。
爆炸发生时，源稚生正从店主手中接过他的意式咖啡。
突如其来的爆炸将店主吓了一跳，下意识躲避中，将源稚生手里的咖啡撞了两人满身。
蛇岐八家的小弟们脸色难看地围拢过来。
店主以为他们是要出手教训自己，心里发苦，“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连声低头大喊：“对不起！对不起先生！还请您大人大量，给个机会让我赔偿您的外套！”
店主声音很大，店里等待打包的顾客基本都被他的声音勾住了视线。可等顾客们瞄到那群西装雅库扎后，又齐齐偏过头，生怕沾上店主的“因果”。
源稚生心下无语，扫了一眼干情报的小弟们。雅库扎们齐齐止步，悻悻而回。
他将咖啡杯放上餐桌，抽出几张纸巾擦干巧克力色的水迹，淡淡地说：“没关系，不用赔偿。意外之祸，与你无关。若阁下想表达歉意，重新帮我做一杯咖啡好了。”
店主闻言如释重负地抬起头，连声道谢，满眼感激。
店主走远，源稚生重新落座。源稚女忽然起身。
“哥哥，时间到了。”源稚女的声音在源稚生背后响起。突兀而锐利，像一把坠下的铡刀。
“要走？”
源稚生的声音高了几分。
“不是我，”源稚女的目光从蛇岐八家的情报人员脸上一一扫过，“是哥哥你要走。时间到了，‘王将’命令猛鬼众的亡命之徒们，把油罐车开到了源氏重工楼下。”
“哥哥你是知道的，”源稚女的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地上了几分哂笑，“我们猛鬼众行事无所顾忌，所以一点也不担心被定义为恐怖分子。”
“刚才爆炸的那辆车，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油罐车已经到位了。猛鬼众的斥候也抵达了我们外边的街区。5分钟之内，他们要是看不到哥哥你返程……”
源稚女一顿，“相信我，王将是能做出那种事的。”
源稚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算到了王将会趁机动手，却没算到王将会如此肆无忌惮。
以前，猛鬼众和蛇岐八家的战争还停留在刀剑与枪炮上，RPG都算得上是大动静了。源稚生未曾想王将敢动用油罐车这种东西，那玩意一旦炸开，相当于一枚小型云爆弹低空引爆，方圆千米之内，都属于极端危险区。
这种东西要是在源氏重工楼底下引爆，将会给蛇岐八家，乃至新宿带来毁灭性灾难，还会激起某些极端分子的民粹热潮。
到时候，政治、经济还有思想，都将陷入混乱，军国主义思潮会在猛鬼众的煽动下快速成长。
右翼势力抬头，会把局面推向不可控的深渊。
尤其是在对外关系上。
没有谁想看到路明非出现在他们的对立面。
那边已经有了一个李一，再有一个路明非，蛇岐八家可以直接宣告集体切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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