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魔神抓着那半截扫帚,像一个抢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它没有一丝犹豫,张开那张刚刚被磨平又重新长出来的结晶巨口,一口咬了上去。
咔嚓。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仿佛咬碎冰糖的声音。那半截代表着“终极抹除”的扫帚,碎了。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无”,在它口中轰然炸开。
百丈魔神的山峦魔躯猛地一僵。它那刚刚重新长出的丑陋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会被这股纯粹的力量彻底格式化。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野蛮、更不讲道理的混沌之气,从它的神魂深处逆卷而上——那是它属于“苏九”的烙印,是“拾荒者”的意志。
混沌包裹了那股“无”,像一张贪婪的胃,开始强行消化。
百丈魔神的身体在透明与凝实之间疯狂闪烁。它的神魂在被撕裂、重组,一半要归于虚无,一半在疯狂吞噬。
“吼……”
一声夹杂着极致痛苦与极致狂喜的低吼,从它的喉咙深处挤出。
它的身体最终停止了闪烁,稳定了下来。它那一身由灰黑色结晶构成的丑陋铠甲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纯白色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光滑、干净,不带一丝瑕疵,却让它本就狰狞的外形显得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
它把“干净”吃下去了,变成了自己丑陋的一部分。
其他的神魔也扑了上来。它们争抢着散落在虚空中的纯白世界碎片,疯狂地啃食。
它们的身上也开始出现类似的变化:有的魔神利爪变成了光滑的白骨;有的妖魔翅膀一半是腐烂的血肉,一半是圣洁的纯白。
它们变得更强,也变得更不伦不类,像一群被最疯狂的神胡乱拼接起来的失败品。
苏九静静地看着,看着他这支越来越丑陋的军队。那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清道夫死了,他所代表的那片纯白世界也消失了。前方不再是虚无,一条新的路出现了。
那是一条台阶,一条由某种漆黑如墨的晶石雕琢而成的台阶。它盘旋着向上,没入一片没有云、没有光、只有死寂星辰的深空,像一条通往神只卧室的秘密楼梯。
苏九扛起剑,迈开了脚步。
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没有声音。脚下那漆黑的晶石仿佛能吸收一切声响。一种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法则,不是力量,是“规矩”。
一种无形的、绝对的“规矩”,仿佛在警告每一个踏上这里的存在:收敛你的爪牙,低下你的头颅。这里是终点,是归墟之顶,是夫人的庭院。
百丈魔神和那群刚刚饱餐了一顿的神魔沉默地跟了上来。它们那奇形怪状的庞大身躯踩在光滑如镜的黑色台阶上,显得格格不入,像一群闯入皇宫的乞丐。
它们感到压抑,感到烦躁。那股无形的“规矩”,让它们刚刚才吞噬了新力量的身体极度不适。它们想要咆哮,想要撕碎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但它们不敢。
因为王没有下令。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
叮——咚——
像一滴水落入幽潭。
那是琴声,从台阶的尽头悠悠传来。
琴声很简单,很干净,没有任何技巧,却仿佛带着一种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它在安抚这群不速之客,也在“纠正”它们身上与此地不容的混乱气息。
堕落神明那刚刚变成灰色的羽翼猛地一颤。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才融合的光与暗,有要被重新分离的趋势。其他的神魔也发出了不安的低吼。
这琴声对它们而言,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难受。
苏九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望向台阶的尽头。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到了琴声的来源。
台阶的尽头,是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黑色凉亭。亭中,一个背对着众生的身影,正跪坐在一张古琴前。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长裙,身姿端庄、优雅,仿佛与这整片星空都融为一体。
那个粉雕玉琢的青衣孩童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像一尊完美的人偶。
在女人的手边,一张矮几之上,一杯清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茶杯旁,那张由“圣母葬礼”所化的黑色卡片静静地躺着,仿佛一件普通的装饰。
琴声戛然而止。
女人没有回头。一个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与那个青衣孩童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多了一份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沧桑与威严:
“你迟到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神魔的耳边。
“茶,快凉了。”
苏九看着那个背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扛着那把丑陋的巨剑,走完了剩下的所有台阶,来到了凉亭之外。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拾荒者”。那混沌灰色的厚重剑身,遥遥指向了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清茶,指向了那位归墟之顶的女主人。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念头,像一把尖刀,划破了这万古的宁静:
“现在,它该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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