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雷动。
赵思远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踏进了平阳城。
他抬头眺望，不由感慨道：
“果真是座坚城，竟比一州都城更胜几分。”
正在他感慨之时，刘义打马而来，
“大王，”刘义粗犷之声在赵思远耳畔响起，“城内初步已定，降卒七千，斩敌三千余，其余人等已从西城逃窜，入玉山而去。”
赵思远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我军伤亡如何？王喜何在？”
“回大王，”刘义声音沉了几分，“我军伤亡…不小。昨夜突袭南门后又强攻另外三门，折损精锐步卒近千，骑兵亦有百余伤亡。王喜并无大碍，此时正在带人清理城内残敌。”
赵思远眉头微皱。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一夜之间损失过千精锐，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这些都是他辗转千里的老底子，死一个少一个。但拿下平阳，这个代价必须付。
甚至与强攻相比，已是万幸。
“厚葬阵亡将士，登记造册，战后一并抚恤。伤者全力救治。”他沉声道。
“大王放心，末将这就去办。”说完刘义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匆匆而来。
只见马车之上，刘恩拖拽着瑟瑟发抖的刘宠。
“大兄快些，莫要让大王久等。〞
刘宠下了马车双腿还是微抖，但看着前方大旗，还是一咬牙甩开刘恩扶手自觉而行。
到了此时此刻哪还有自己犹豫之地，只能咬紧牙关保得一条小命。
两人来到赵思远身前连忙躬身行礼，“刘宠、刘恩，见过大王。”
赵思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昔日的一方太守，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耻与此人同为太守，但很快收敛。刘宠虽然不堪，但身份特殊，用处还是有的。
“刘太守不必多礼。”赵思远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之功劳本王不会忘记，尔等尽可放心。”
刘宠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又行了一礼。
马蹄之声扬起，大旗飘扬。
刘宠站在路旁，看着远去的大军心中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刘恩凑近低声道：“大兄咱们快回吧，今日大王繁忙，与之见过一面就是，咱们先回去等着，大王必不会忘了我等。”
刘宠苦笑一声，没有答话。走对走错，如今已由不得他。
不求万金之赏，只愿小命无忧。
他回头望了望巍峨的城楼，那里已换了旗帜。这座他经营多年的坚城，一夜易主，而他，也从一城主官，成了需仰人鼻息的降臣。
“回府。”刘宠声音干涩，转身走向马车，脚步略显虚浮。刘恩连忙跟上搀扶。
而就在赵思远大军进城，追剿残兵清点府库之时，这一场血战，重新在伏牛山燃起。
“杀——！”
咚咚咚，两军交战，擂鼓震天号角齐鸣。
轰隆隆，石块轰鸣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残存的十几辆投石车弯曲的嘎吱作响。
山脚下高台之上。
夏侯桀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山道。
他转头对着王济露出一丝笑意。
“王老将军，你觉着孙卫阳这群残军，今日能守到几时啊？”
王济须发皆白，但身板挺直如松。他眯着眼望向硝烟弥漫的山道，沉声道：“孙卫阳所部，虽兵残将稀，但观其貌，其志犹在，我军若想败之，只怕少不了一场血战。”
夏侯桀点了点头，随即眼神坚定。“老将军所言有理。但！虽是血战，我军亦是一往无前。今日落日之前，必破伏牛山！”
言罢，他不再犹豫，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直指前方激战正酣的山道，厉声喝道：“中军听令！擂鼓助威，弓弩手覆盖山顶敌军阵地！重甲营，攻山！今日不破此山，誓不还营！”
“杀——！”
朝廷兵如潮水般向上翻涌，垒石滚木砸下激起几朵浪花，却无法撼动浪潮奔涌。
山道之上，尸骸遍地，血水混着泥浆流淌。孙卫阳站在残破的垛口后，甲胄染血，面如铁石。
“将军！东侧矮墙快守不住了！”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踉跄奔来。
孙卫阳没有回头，只是话语冷然道：“把最后那批火油罐全砸下去，点燃拒马，堵死缺口。
告诉弟兄们，今日落日之时，大军撤离。”
“是。”
校尉转身就走，绝望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希望。
孙卫阳握紧了手中卷刃的长刀，目光越过厮杀的战场，投向北方。
随后他转过头来，目光坚定。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
在残阳的照耀下，整个伏牛山南面，染上了血红之色。
山下高台之上，夏侯桀露出一丝笑意。
太阳虽要落山，但此时山上残军只剩下寥寥三四千人，而自己大军还有十八万余之众。
他招了招手吩咐道：“来人， 准备火把，今日，必将这群叛逆全部诛杀！”
就在朝廷大军准备连夜围剿之时。
伏牛山上有一骑从北面而来。
“将军，事已备好。”骑兵翻身下马，抱拳禀报道。
孙卫阳点了点头，看着还在艰苦奋战的兵卒一声长叹。
“今日我孙卫阳有愧于袍泽兄弟，若有来生，必以衔草结环，以赎今日之罪。”
他话语之间冠冕堂皇，却改变不了今日抛弃袍泽之痛。
随着最后一抹阳光落下，正是阴阳交错，视线不佳之时。
“将军，上马。”
一名亲卫牵来马匹，来到孙卫阳身旁。
孙卫阳点了点头，看向远处交战的朦胧之影，转身打马而去。
“驾！”
马儿吃痛，蹄如奔雷。十几骑护送着消失在黑夜之中。
“当！”
“噗嗤！”
一名大顺军兵卒将长矛从敌人胸膛之中拔出，喘着粗气，迈着流血的右腿来到自家校尉身旁。
“大人，天色已黑，咱们何时撤退？”
校尉也面带不解之色看向山头大营。按说将军所说之令，日头一落就是撤离之时，为何此时还无动静？
他犹豫了一会叫来身旁一名亲兵，
“你去往山头大营看看，此时将军在忙何事？提醒一下，别误了时辰。”
亲兵领命，趁着夜色掩护向山顶大营摸去。不多时，他连滚带爬地回来了，脸上满是惊骇与绝望：“大人，大营…大营空了！大营空了！将军…将军，他抛弃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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