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几名死士，在听到钱宁那声伪装呜咽中的特定音节时，早已绷紧的神经瞬间引爆！
门被猛地撞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入。
手中弩箭抬起，淬毒的箭镞在灯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光，直指皇帝朱厚照！
他们的配合默契无比，有人瞄准，有人策应，动作快如闪电。
显然训练过无数次在狭小空间内实施斩首！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钱宁的身体刚刚从地上弹起一半，匕首的寒光才露出一线；
门外的死士刚刚踏入门槛，弩箭尚未离弦；
杨廷和跪伏的身体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期待与孤注一掷的厉芒……
然后——
世界被轰鸣和火光填满了。
那不是一声铳响，而是六声几乎完全重叠的、震耳欲聋的爆鸣！
声音之大，仿佛在暖阁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炸开了六个惊雷！
瞬间压过了一切声音。
钱宁的嘶吼、死士的脚步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都被这恐怖的声浪吞噬！
六名玄甲侍卫，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一个人。
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迟滞。
他们甚至没有去看扑进来的死士，仿佛早已预知了敌人闯入的时机和方位。
铳口喷射出的不是钱宁印象中的零星火光和浓烟。
而是炽烈如小型太阳般的耀眼白光，伴随着比寻常火铳猛烈数倍的白烟瞬间弥漫！
“砰！！！”
“噗嗤！噗嗤！噗嗤！”
那不是箭矢入肉的声音，而是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撕裂声！
高速旋转的弹丸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展现出了毁灭性的威力。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
整个胸腔瞬间塌陷下去，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出现在他身体正中。
背后的飞鱼服“刺啦”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撕开。
碎肉、骨渣和内脏碎片混合着鲜血，如同被砸烂的西瓜般向后喷溅了整整一面墙壁！
他手中的弩箭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人就如同破布袋子般倒飞回去，撞在第二个死士身上。
第二名死士被同伴的尸体撞得踉跄，刚要调整，另一发铅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头部。
他的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被铁棍砸中，轰然爆开！
红的、白的、灰的……
各种颜色的浆液和骨片呈放射状泼洒开来。
溅了刚刚冲进来的第三名死士满头满脸，也溅了离门口不远的杨廷和一身！
杨廷和那身紫色的仙鹤补子官袍，瞬间被染上了大片恐怖而肮脏的斑点。
第三名死士被热乎乎的脑浆糊住了眼睛，惊恐的尖叫只发出一半，两发铅弹几乎同时击中了他的躯干。
一发射穿了他的肺部，另一发打断了他的脊柱。
他像一根被折断的筷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倒下。
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口鼻中涌出，身体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然后就是杀戮，彻底的杀戮。
钱宁预料的事情根本没有出现。
火铳的威力也显然超过了钱宁的认知。
皇帝又让火铳威力增大了？
这是钱宁脑海中泛起的念头。
从死士破门，到几人全部变成残缺不全的尸体，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硝烟弥漫，浓重刺鼻的火药味瞬间盖过了之前的檀香和药味。
暖阁内一片狼藉，墙上、柱子上、地毯上，到处是溅射状的鲜血、碎肉和骨渣。
几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血泊中，伤口处还在汩汩地冒着血。
温热的气息混杂着硝烟和血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钱宁僵在原地。
他弹起一半的身体，还保持着可笑的进攻姿态。
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滚了几滚，停在一滩浓稠的血泊边缘。
他脸上的狠戾、疯狂、算计、期待……
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极致的空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门口那片屠宰场般的景象。
他看着那个胸口开洞的同僚，空洞的胸腔里似乎还有什么在微弱地搏动；
他看着那个没了脑袋的尸体，颈部的断口参差不齐，血如泉涌；
他看着那个还在抽搐的躯体，每一下抽搐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呕——！”
钱宁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他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腿肚子疯狂地转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但这次是真正瘫软如泥的跪倒。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大腿内侧流下，浸湿了裤管。
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他吓尿了。
恐惧，纯粹、原始、碾压一切的恐惧，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什么野心，什么算计，什么翻盘，全都成了笑话。
在绝对的力量和早有准备的毁灭面前，他那点小聪明和亡命徒的勇气，脆弱得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他甚至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爷……饶命……饶命啊……”
他瘫在尿渍和血污之间，声音细若游丝，只剩下最本能的哀求。
“奴婢错了，
真的知道错了……
饶了奴婢吧……”
朱厚照缓缓放下手中还在袅袅冒着青烟的手铳。
钱宁这才惊恐地发现，皇帝手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柄同样制式、却更加精巧的铳。
皇帝甚至亲自参与了这场处决。
朱厚照向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浸血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丑态百出的钱宁。
看着他那被恐惧彻底摧毁的魂灵。
年轻的皇帝脸上，没有任何屠戮后的亢奋或不适。
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知道错了？”
朱厚照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那火铳的轰鸣更让钱宁心胆俱裂。
皇帝微微俯身，目光如冰冷的解剖刀。
剥开钱宁所有虚伪的伪装，直视那最不堪的核心。
“不，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是知道——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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