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麻烦，就这么定了。”母亲一挥手，“枝枝，你吃完饭带小贺在院里转转。我去买菜。”
苏枝意筷子顿了顿：“妈，他……”
“他什么他，”母亲已经站起来，解下围裙往厨房走，“你们年轻人多聊聊。我走了啊。”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苏枝意低头喝粥，没说话。
贺祈宸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不想转就不转。”
苏枝意抬眼看他。
他面色如常，语气也如常，但那双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很淡，但她看得出来。
“我……”她顿了顿，“我也没说不想转。”
贺祈宸看着她，没说话。
她没看见，他低头时嘴角那一点弯。
吃完早饭，苏枝意把碗筷往桌上一放，起身去里屋拿了那个半旧的帆布包。包里没装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点钱和票，还有那个从海上带回来、一直没离身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正站在桌边收拾碗筷，目光却一直跟着她。贺祈宸已经站起身，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要坐回去的意思。
“妈，我走了。”苏枝意把包往肩上一挎，“你也赶紧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陈听澜放下碗，走过来，伸手给她理了理衣领，又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
“路上慢点，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她说着，目光越过苏枝意，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眼里带着笑意，“小贺，麻烦你送送她。”
“婶子放心。”贺祈宸点点头。
苏枝意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身后脚步声跟上。
清晨的军区大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上班的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几个小孩背着书包跑过去，笑声脆生生的。远处操场上，有战士在列队出操，口号声隐隐约约传来。
苏枝意走在前头，贺祈宸跟在后头，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就这么一路走出大院，走上通往外面的那条白杨道。道旁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晨风里翻着银白的背面，沙沙响。
眼看就要走到公交站了，苏枝意终于停下来，转过身。
贺祈宸也停住，站在她面前。
“你今天不训练？”她看着他，语气尽量随意，“不用送我。”
贺祈宸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稳稳的，像海龙号甲板上那些沉默的夜晚。
苏枝意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说什么，他忽然开口了。
“枝枝。”
两个字。
低低的，微微沙哑的，带着晨间特有的那种慵懒又磁性的质感。
就这么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
苏枝意愣了一下，耳根不知道怎么就热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稳下来，“咳咳，好好说话。”
贺祈宸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枝意下意识想往后退，脚跟都抬起来了，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退。
退了就输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混着早晨阳光的味道，莫名让人有点恍惚。
“枝枝。”他又喊了一声。
这回更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近得她的心跳开始不听话。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飘，“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祈宸看着她。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沉稳的、内敛的、让人猜不透的。此刻却不一样。里面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压着，克制着，却又忍不住要溢出来。
他抬起手。
苏枝意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却没有躲。
那只手落在她脸侧，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然后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
“枝枝，你没有心。”
苏枝意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干。
贺祈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那点弧度终于压不住了。他弯了弯，目光却更深了。
“海上那些日子，”他说，“你替我挡刀的时候，你半夜给我包扎的时候，你站在船舷边看着岸的时候——”
他顿了顿。
“你有没有想过，我看着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枝意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答。
她也回答不出来。
贺祈宸看着她，等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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